关于人妖两族的约定,南大陆的修士,大多,都听过一耳朵。
据说,那是千年前,人族大能与妖族大能,定下的规矩。
规矩,说简单,也简单。
人妖两族,若有争斗。
双方出战的修士,修为,最高,不得超过人族结丹期,与妖族三阶。
至于元婴修士,与六阶妖兽。
虽然,也能动手。
但,那只是,彼此间的,威慑罢了。
轻易,不会,以命相搏。
这规矩,千年来,人族守,妖族,也守。
正因如此,南大陆的边境,虽然偶有妖兽作乱。
却,始终,没有酿成,大祸。
这一日,李家,议事厅。
李太玄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他的下首,坐着,十余位结丹修士。
李清月,李清霜,李清清,赫然在列。
李太玄沉声道,诸位,近半年来,南部边境,妖兽作乱,愈发频繁。
他说,诸位,可都,有所耳闻?
一位结丹长老起身,说家主,属下,正想禀报此事。
他说,前些日子,我巡守南部渔场。
他说,发现,有大批,一二阶妖兽,成群结队,越过边境。
他说,它们,不像是,偶然路过。
他说,反倒像是,有人,驱赶着它们。
李太玄说,驱赶?
那长老说,正是。
他说,那些妖兽,进退有度。
他说,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挥。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议论纷纷。
一位客卿说,家主,难道是,妖族,要兴风作浪?
李太玄说,不好说。
他说,但,不得不防。
他说,传令下去。
他说,南部边境,所有渔场,矿脉,坊市。
他说,一律,加强戒备。
他说,但凡,有妖兽异动,即刻,来报。
众人齐声应道,是!
众人散去后,李太玄独自,坐在厅中。
他望着案上的舆图,久久,不语。
舆图上,南大陆的南端,画着,一片模糊的阴影。
阴影旁,用朱笔,写着四个字。
万妖大陆。
李太玄喃喃道,妖族。
他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却说李太白。
这一日,他云游归来。
他刚落下遁光,便看见,李太玄,等在门口。
李太玄迎上来,说太白,你可算回来了。
李太白说,大哥,出什么事了?
李太玄说,南部边境,妖兽作乱,愈发频繁。
他说,我怀疑,是妖族,要动手了。
李太白说,我知道。
李太玄一愣,说你知道?
李太白说,我这次云游,特意,去了一趟南部边境。
他说,我亲眼,看见了一件事。
李太玄说,什么事?
李太白说,我看见,有妖族,在边境,集结。
他说,那些妖族,虽是低阶。
他说,却成建制,有队列。
他说,这背后,必有,高阶妖族,在暗中,操持。
李太玄脸色一变,说那,可如何是好?
他说,要不,咱们,去请玄水门,天魔宗,共同商议?
李太白说,不急。
他说,他们,未必,肯信。
他说,再说了。
他说,那妖族,若是真要南下。
他说,首当其冲的,是咱们李家。
他说,咱们,得先,自己,站稳脚跟。
李太玄说,那,咱们,怎么站?
李太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说,妖族,要按规矩来。
他说,咱们,便也,按规矩来。
他说,他们,派低阶妖兽。
他说,咱们,便派低阶修士。
他说,我倒要看看。
他说,谁的儿郎,更多,更硬。
李太玄说,话虽如此。
他说,可咱们李家,终究,人手有限。
他说,十二位结丹修士,听着,不少。
他说,可若妖族,车轮战。
他说,只怕,撑不了,太久。
李太白说,所以,咱们,得先下手。
他说,大哥,你可知道。
他说,这半年来,南部边境,共死了,多少凡民?
李太玄说,死了,多少人?
李太白说,三千七百人。
李太玄,浑身一震。
他说,三千七百人?
他说,怎么,这么多?
李太白说,那些妖兽,不单单,伤人。
他说,它们,还吃人。
他说,边境的渔村,药村。
他说,被它们,祸害了,不止,一处。
他说,我一路行来。
他说,见到的,多是,残垣断壁。
他说,听到的,多是,哭声。
李太玄,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太白。
他说,你说吧,咱们,怎么办?
李太白说,两条路。
他说,第一条,加固边境防线。
他说,咱们李家,出资,在南部边境,修筑堡垒。
他说,布下大阵,驻扎人手。
他说,妖兽来犯,便打回去。
他说,第二条。
他说,主动出击。
他说,咱们,深入南部边境。
他说,把那些,暗中作祟的妖族据点。
他说,一个个,拔了。
李太玄说,主动出击?
他说,那岂不是,要与妖族,全面开战?
李太白说,谁说,要全面开战了?
他说,咱们,只打,三阶以下的妖族。
他说,咱们,只拔,那些,低阶妖兽的巢穴。
他说,那妖族的高阶,若是出手。
他说,自然,有我,接着。
他说,咱们,这也不算,坏了规矩。
李太玄,沉吟良久。
他说,太白,你说的,倒是,可行。
他说,只是,此事,要不要,先知会,玄水门,天魔宗?
李太白说,知会,是要知会的。
他说,毕竟,说好的,三方,共御外敌。
他说,不过,先等,咱们李家,打出个样子来。
他说,再知会,也不迟。
李太玄说,好。
他说,那就,先按你说的办。
他说着,忽然,想起一事。
他说,对了,太白。
他说,清月那丫头,昨日,自请,去南部边境。
她说,要亲自,去巡守。
李太白说,哦?
他说,她倒,是个,有主意的。
李太玄说,我拦了。
他说,我说,你一个,女娃娃,去那等凶险之地,做什么?
他说,她却说。
他说,叔说过,剑,要沾了血,才算,练成了。
他说,我这一身剑法,再不在战场上,磨一磨,便荒废了。
李太白,沉默了片刻。
他说,让她去。
李太玄说,啊?
他说,你真让她去?
李太白说,她是我李家,最锋利的剑。
他说,剑,总得,出鞘。
他说,再说了。
他说着,微微一笑,说她那身本事。
他说,寻常的三阶妖兽,还真,伤不了她。
李太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说,你们叔侄俩,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他说罢,转身,去安排筑堡之事。
却说李清月。
她当日,便收拾行装,乘着一叶灵舟,直奔南部边境。
三日后,她抵达边境,最前线的,一座渔村。
渔村名,叫白沙湾。
白沙湾,本是个,热闹的渔村。
可如今,村里,十室九空。
只余下,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李清月,找到了,驻守此地的,李家弟子。
她问,最近,可有妖兽,出没?
那弟子说,回禀前辈,昨夜,便有七八头,铁背狼,偷袭了村北的围栏。
他说,若不是,咱们,轮值守夜。
他说,只怕,又要,折几条人命。
李清月说,铁背狼?
她说,几阶的?
那弟子说,大多,是一阶,二阶。
他说,只有一头,首领,是三阶。
李清月说,三阶的铁背狼王?
她说,倒是,有些意思。
她说,走,带我去,看看它们的巢穴。
那弟子大惊,说前辈,万万不可!
他说,那狼群,少说,也有上百头!
他说,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李清月笑了笑,说上百头?
她说,正好。
她说,省得,我一趟趟,跑。
她说罢,也不等那弟子答话。
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便出了渔村。
村北,十里外。
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
坡地上,遍布,白骨。
李清月,落在坡顶。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骨。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说,这些,都是人骨。
她说,好一群,畜生。
她话音未落。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狼嚎。
嚎声,此起彼伏。
转瞬之间,上百头铁背狼,便从乱石间钻了出来。
它们龇着牙,流着涎。
将李清月,团团围住。
狼群中央,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铁背狼王,缓缓踱了出来。
它通体铁青,一双狼眼,泛着凶光。
它盯着李清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清月看着它,却笑了。
她说,就这?
她说,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
铁背狼王,仿佛听懂了她的话。
它怒吼一声,身形猛地弹起。
直扑李清月,面门。
李清月不闪不避。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按。
那铁背狼王,如遭重锤砸中。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子,便倒飞出去。
砸在十余丈外的一块巨石上。
当场,没了动静。
四周的铁背狼,齐齐愣住了。
李清月淡淡扫了它们一眼。
她说,尔等若想活命,便速速退去。
她话音未落。
一头铁背狼,却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李清月叹了口气。
她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随手一挥。
一道剑气,激射而出。
那头铁背狼,连惨叫都未发出。
便化作一蓬血雾。
其余的铁背狼,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哀嚎着,四散奔逃。
转眼,便逃得干干净净。
李清月收回手。
她望着满地狼尸,低声说。
叔说得对。
剑,要沾了血,才算练成了。
她说罢,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渔村。
白沙湾的李家弟子。
见她平安归来。
又见她身后,那上百头狼尸。
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们结结巴巴,说前辈,您一个人,就把狼群,灭了?
李清月说,哦。
她说,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她说,对了。
她说,那狼王的妖丹,你们去取了。
她说,拿回族里,换些灵石。
众弟子,欢天喜地,应了。
李清月望着南方。
她低声说。
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头呢。
李太白,独自,站在院中。
他望着南方,目光,幽深。
他低声说,妖族。
他说,你们,想玩。
他说,那我李太白,便陪你们,玩玩。
他说着,忽然,低头,看向脚边。
灰狼,正趴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李太白说,老伙计。
他说,这南大陆,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他说,你怕不怕?
灰狼,抬起头。
它,呜呜两声。
仿佛,在说,不怕。
李太白,笑了笑。
他说,好。
他说,那咱们,就一起。
他说,会会那,万妖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