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以南。
数十万里之外。
便是万妖大陆。
万妖大陆,是人族对那片土地的称呼。
在那里,妖族,才是天地的主宰。
那里,群山连绵,瘴气弥漫。
那里,妖兽横行,妖王林立。
据说,万妖大陆的深处,还沉睡着,连元婴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老怪物。
南大陆的修士,提起万妖大陆,无不色变。
他们说,那片土地,是妖族的乐园,人族的禁地。
这数百年来,南大陆与万妖大陆之间,倒也,相安无事。
偶尔,有些低阶妖兽,越界而来,伤人作乱。
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可最近,这平静,似乎,要被打破了。
万妖大陆,深处。
一座幽暗的洞府中。
两道庞大的身影,相对而坐。
其中一道,通体青黑,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它形如长蛇,头生双角,腹下,生有四爪。
正是六阶妖兽,玄羽蛇。
另一道,身高数丈,通体金毛,双臂过膝。
它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正是六阶妖兽,六臂金睛猿。
洞府之外,黑雾翻涌。
隐约可见,无数妖兽,伏在雾中。
它们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待,什么命令。
洞府内,玄羽蛇缓缓开口。
它的声音,嘶哑,阴冷。
它说,老猿,你我也算,相交多年。
它说,今日,有一桩大事,要与你商议。
六臂金睛猿咧嘴一笑,说老蛇,你向来,无利不起早。
它说,说吧,又看上了,什么好东西?
玄羽蛇说,这次,不是东西。
它说,是一片,地盘。
六臂金睛猿说,地盘?
它说,什么地盘?
玄羽蛇说,南大陆。
六臂金睛猿微微一愣。
它说,南大陆?
它说,那片半水半陆的破地方?
它说,那地方,人族的势力,盘根错节。
它说,你老蛇,何时,也打起那片地盘的算盘了?
玄羽蛇说,你莫要,小看了那片地方。
它说,三百年前,灵缘小世界坠落。
它说,那片海域,变成了南大陆。
它说,灵缘小世界的精华,大半,都融入了那片土地。
它说,那里的灵脉,那里的灵药,那里的机缘。
它说,比咱们万妖大陆,强了,何止十倍。
六臂金睛猿眼中,精光一闪。
它说,此话,当真?
玄羽蛇说,我何时,骗过你?
它说,你可知道。
它说,三百年来,那片土地上,出了多少,天材地宝?
它说,光是七阶妖兽,蜕下的灵骨,便有数具,被人族得了去。
它说,那些灵骨,若是落在咱们妖族手里。
它说,不知能,炼出多少,宝贝。
六臂金睛猿,沉默了片刻。
它说,老蛇,你说的,倒是有理。
它说,只是,那南大陆,人族,也不是好惹的。
它说,那李家,一门双元婴。
它说,还有那玄水门,天魔宗。
它说,咱们妖族,若是大举南下。
它说,只怕,要与人族,大打一场。
玄羽蛇说,大打一场?
它说,谁说要,大打一场了?
六臂金睛猿说,那你的意思是?
玄羽蛇说,你可还记得,人妖两族,当年的约定?
六臂金睛猿说,约定?
它说,你是说,那个,人妖两族,争斗,最高,只到结丹期与三阶妖兽的约定?
玄羽蛇说,正是。
它说,那约定,立了,上千年。
它说,人族守,妖族也守。
它说,元婴修士,与六阶妖兽,虽然也会动手。
它说,但,绝不会,以命相搏。
六臂金睛猿说,那又如何?
它说,那约定,不是正好,绑住了咱们的手脚?
玄羽蛇说,绑住手脚的,是咱们。
它说,不是人族。
它说,你想啊。
它说,那约定,只说,高阶修士,不得轻易出手。
它说,可没说不许,低阶妖兽,南下觅食。
六臂金睛猿眼睛一亮。
它说,你是说。
它说,让小的们,先上?
玄羽蛇说,正是。
它说,咱们,不出手。
它说,只让三阶以下的妖兽,浩浩荡荡,南下。
它说,那人族,便只能,派出结丹以下的修士,来挡。
它说,结丹对三阶,元婴对六阶。
它说,谁也,说不得什么。
它说,可咱们的兽潮,一浪高过一浪。
它说,那人族的低阶修士,能挡多久?
它说,只要,他们露出破绽。
它说,咱们,便有的是,法子。
六臂金睛猿越听,眼睛越亮。
它说,妙啊!
它说,老蛇,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它说,这般,阴损的主意,也亏你想得出来。
玄羽蛇说,这叫什么阴损。
它说,这叫,兵不厌诈。
它说,再说了。
它说,那南大陆,本就是,灵缘小世界坠落,砸出来的地方。
它说,那里的机缘,凭什么,都便宜了人族?
它说,咱们妖族,也该,分一杯羹。
六臂金睛猿,重重地点了点头。
它说,老蛇,你说得对。
它说,这南大陆,合该,有咱们妖族的一份。
它说,你说吧,怎么干?
玄羽蛇说,不急。
它说,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它说,我观那南大陆,人族,虽有三方势力。
它说,但李家,是北边的门户。
它说,要南下,先过李家。
它说,那李家,一家便出了两位元婴。
它说,硬碰硬,咱们,讨不到便宜。
它说,所以,咱们,得先,剪除李家的羽翼。
六臂金睛猿说,剪除羽翼?
它说,怎么剪?
玄羽蛇说,那李家,如今,不过,十二位结丹修士。
它说,十二人,听着,不少。
它说,可若是,咱们,隔三差五,派兽潮,去骚扰。
它说,疲其师,劳其民。
它说,三年五载下来。
它说,那十二人,还有几分战力?
六臂金睛猿,抚掌大笑。
它说,好!
它说,就依你之言!
它说,我麾下的儿郎,早就,憋坏了!
它说,正好,让它们,去南大陆,撒撒欢!
玄羽蛇说,莫要,操之过急。
它说,先派些,一二阶的小妖,去试探试探。
它说,看看那李家,到底,有多少斤两。
六臂金睛猿说,试探?
它说,还试探什么?
它说,依我说,直接,派三阶的儿郎,冲上去,把那葫芦山,踏平了,岂不爽快?
玄羽蛇摇了摇头。
它说,你莫要,小看了那李家。
它说,三百年前,那李太白,初回南大陆。
它说,一人一剑,便杀得人族的天魔宗,灰头土脸。
它说,那等人物,岂是,好相与的?
它说,咱们,得先,摸清他的底细。
它说,再作,计较。
六臂金睛猿,撇了撇嘴。
它说,行行行,你说了算。
它说,谁让你,比我,多个脑袋呢。
玄羽蛇说,咱们,分头行事。
它说,我去联络,南部边境的几支妖族。
它说,你,且去,清点你麾下的儿郎。
它说,三年之内。
它说,我要让那南大陆,不得,安宁。
六臂金睛猿站起身,拍了拍胸脯。
它说,包在我身上。
它说,我六臂金睛猿一族,别的没有。
它说,就是,儿郎多!
它说着,大步,走出洞府。
洞府外,黑雾中。
无数妖兽,齐齐,发出一声低吼。
声震,四野。
玄羽蛇,缓缓,闭上双眼。
它低声说,南大陆。
它说,这片肥肉。
它说,我妖族,吃定了。
此时的南大陆,北境,葫芦山。
李太白,尚不知,一场大劫,正在酝酿。
他正坐在后山的崖边,看着李清霜练剑。
李清霜一剑斩出,剑光凌厉。
她收剑而立,说爹,您看我这招,怎么样?
李太白说,花架子。
李清霜说,啊?
她说,我都练了三个月了!
李太白说,剑,是用来杀敌的。
他说,不是,用来好看的。
他说,你这剑,好看是好看。
他说,可剑意,飘了。
李清霜嘟着嘴,说那怎么练,才算,不飘?
李太白说,你且,看好了。
他说着,随手,折下一根树枝。
他轻轻一挥。
树枝,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李清霜,却愣住了。
她只觉得,那一挥之下。
仿佛,天地间的风,都被,定住了。
李太白说,剑意,稳了。
他说,剑,便有了魂。
他说,你若能,悟到这一层。
他说,元婴之下,鲜有,敌手。
李清霜似懂非懂,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说,爹,我明白了!
她说,我这就,去练!
她说着,抱起剑,一溜烟,跑下了山。
李太白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低声说,这丫头。
他说着,抬头,望向南方。
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说,奇怪。
他说,今日,这南风里。
他说,怎么,隐隐约约,有一股,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