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渊离开李家之后,当真去了玄水门。
他与雨璇玑密谈了一整日。
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第二日,雨璇玑亲自登门李家。
她见到李太白,第一句话便是,李道友,天魔宗,答应了。
李太白说,答应什么?
雨璇玑说,答应,划界而治。
她说,魔天渊那老狐狸,竟也有松口的一日。
她说,妾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天魔宗,这般服软。
李太白说,他服的不是软。
他说,他服的,是拳头。
雨璇玑笑了笑,说李道友说的是。
她说,那接下来,三方会谈,不知,李道友,意下如何?
李太白说,会谈?
他说,谈什么?
雨璇玑说,南大陆的地盘划分,总要,白纸黑字,落定下来。
她说,不然,今日你占一块,明日他占一块。
她说,南大陆,岂非要乱成一锅粥?
李太白沉吟片刻,说好。
他说,那就,谈。
三日后,玄水门,议事大殿。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玉案。
玉案上,铺着一卷巨大的南大陆舆图。
舆图之上,山川水泽,宗门坊市,标注得,密密麻麻。
玉案两侧,坐着三方人马。
西侧,是玄水门。
雨璇玑端坐主位,身后,站着数名结丹长老。
东侧,是天魔宗。
魔天渊亲自到场,闭目养神。
他的身后,站着屠雄,与两名黑袍修士。
北侧,是李家。
李太白一袭白衣,正低头,看着舆图。
他的身后,站着李太玄,与李清月。
大殿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雨璇玑率先开口。
她说,两位道友,都到齐了。
她说,那今日,咱们,便把南大陆的格局,定下来。
魔天渊睁开眼,说老夫,没有异议。
他说,就按李太白,那日说的分。
雨璇玑微微一怔,说李道友,那日,说了什么?
魔天渊说,以天河为界。
他说,北边,归李家。
他说,西边,归玄水门。
他说,东边,归天魔宗。
他说,南边,留给妖族。
雨璇玑看向李太白,说李道友,这,便是你的提议?
李太白说,正是。
雨璇玑沉吟片刻,说北归李家,妾身,没有意见。
她说,西归玄水门,妾身,更没有意见。
她说,只是,东归天魔宗。
她说,天魔宗,这些年,在南大陆,作威作福。
她说,如今,却要与妾身等,平起平坐。
她说,妾身,总觉得,有些不甘。
魔天渊说,雨道友,此言差矣。
他说,这天下的地盘,从来,不是靠甘不甘,来分的。
他说,靠的,是实力。
他说,老夫,能让出西边,已是,给了玄水门天大的面子。
雨璇玑说,让?
她说,大长老,说笑了。
她说,那西边,本就是我玄水门的根基。
她说,何来,让字一说?
眼看两人,便要争执起来。
李太白忽然开口。
他说,两位前辈,且听晚辈一言。
雨璇玑与魔天渊,齐齐看向他。
李太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指着舆图,说南大陆,北至寒潭,南至望海崖。
他说,纵横,何止万里。
他说,这一大片地盘,别说三家分。
他说,就是十家分,也绰绰有余。
他说,咱们为了一块地盘,争得面红耳赤。
他说,却不知,那南边,妖族,正虎视眈眈。
他说,若妖族打过来。
他说,咱们手里的地盘,再多,也是白搭。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魔天渊与雨璇玑,对视一眼。
雨璇玑说,李道友,此言有理。
她说,那依李道友之见?
李太白说,晚辈,还是那句话。
他说,北归李家,西归玄水门,东归天魔宗。
他说,三家,各守一方。
他说,南边,留作缓冲。
他说,一旦妖族南下,三家,共同进退。
魔天渊说,共同进退?
他说,老夫,凭什么信你李家?
李太白说,凭我李家,与玄水门,并肩作战过。
他说,凭我李太白,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他说,大长老若是不信。
他说,咱们,可以立下心魔大誓。
魔天渊,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说,心魔大誓?
他说,李太白,你可知,心魔大誓,对元婴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太白说,知道。
他说,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尽毁。
他说,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魔天渊说,那你还敢,立这誓?
李太白说,敢。
他说,因为,晚辈,本就没打算,违背它。
魔天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他说,好。
他说,老夫,信你一回。
他说,这心魔大誓,老夫,立了。
雨璇玑也站起身,说既如此,妾身,也立。
三人,当场,立下心魔大誓。
誓言一落,三道灵光,冲天而起。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记下了这一切。
大殿内,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雨璇玑说,既如此,那南大陆的格局,便算,定下了。
她说,北,李。
她说,西,玄水。
她说,东,天魔。
她说,南,暂空。
她说,从今往后,三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说,妖族若犯,三家,共御外敌。
魔天渊说,老夫,没有异议。
李太白说,晚辈,也无异议。
雨璇玑说,那便,签押吧。
早有玄水门弟子,捧上三份金册。
金册之上,用灵墨,写满了条款。
三人,依次,在册上,按下灵印。
灵印落下的刹那,金册之上,灵光一闪。
那字迹,仿佛,活了过来。
雨璇玑收起金册,笑道,好。
她说,从今往后,南大陆,便有了规矩。
她说,咱们,也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魔天渊站起身,说既已签押,老夫,便告辞了。
他说着,看了李太白一眼。
他说,李太白,后会有期。
李太白说,大长老,慢走。
魔天渊带着天魔宗众人,离开了大殿。
雨璇玑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这老狐狸,能这般痛快地签押。
她说,倒是,出乎妾身的意料。
李太白说,他不痛快,也得痛快。
他说,他折了两尊元婴。
他说,他天魔宗,如今,在南大陆,已无元婴坐镇。
他说,他若不签,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雨璇玑说,李道友,果然,看得透彻。
她说,那依李道友之见,这天魔宗,当真,会安分守己?
李太白说,不会。
他说,他们,只是,暂时,没有把握罢了。
他说,一旦,让他们缓过气来。
他说,这纸上的约定,说撕,也就撕了。
雨璇玑说,那咱们,便让他们,缓不过气来?
李太白笑了笑,说前辈,说的是。
他说,南大陆,总归,是咱们人族的南大陆。
他说,妖族,在天之南。
他说,天魔宗,在东。
他说,咱们,各自,守着各自的摊子。
他说,谁先露了破绽,谁,便是下一个,被蚕食的对象。
雨璇玑说,李道友,深谋远虑。
她说,妾身,佩服。
李太白说,前辈过奖了。
他说,晚辈,只是,想把日子,过安稳些罢了。
他说着,望向殿外。
他说,南大陆,太平了。
他说,这太平日子,来之不易啊。
半月之后,三方协议,传遍南大陆。
南大陆的修士,无不欢欣鼓舞。
那些依附三方的小门小派,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李家的地盘,正式,划定为南大陆北部。
以葫芦山为中心,方圆数千里。
一时间,李家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而李太白,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他回到葫芦山,回到李家祖宅。
他每日,教剑,炼丹,修炼。
偶尔,抱着灰狼,在葫芦山上,散步。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日傍晚。
李太白坐在后山的崖边,望着夕阳。
灰狼趴在他身边,尾巴,轻轻摇着。
他望着远方,忽然,低声说。
他说,妖族。
他说,南边,那片万妖大陆。
他说,迟早,会有一场大劫。
他说,这太平日子,也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夕阳,缓缓沉入山后。
夜色,笼罩了葫芦山。
山风,拂过崖边。
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望着南方,久久,没有动。
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夜色。
看清那遥远的,万妖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