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渊说要亲自走一趟南大陆。
消息传出,天魔宗上下,皆是一惊。
众长老纷纷劝阻。
有人说,大长老千金之躯,何必亲自涉险?
魔天渊说,涉险?
他说,他李太白,还敢杀了老夫不成?
他说,老夫此去,是给他面子。
他说,他若识趣,便皆大欢喜。
他说,他若不识趣。
他说着,冷笑一声,说老夫,也有的是,让他后悔的法子。
三日后,一艘巨大的黑色灵舟,缓缓驶入南大陆。
灵舟上,旌旗猎猎,魔气森森。
舟首,站着一名灰袍老者。
正是魔天渊。
他身后,跟着屠雄,以及两名结丹护卫。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这一行,竟连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有带。
灵舟在李家的上空,缓缓停下。
早有李家弟子,飞身来报。
李太白正在书房看书。
他听完禀报,放下书卷,说天魔宗大长老,亲自来了?
李太玄站在一旁,说正是。
他说,只带了两名结丹护卫。
他说,看样子,是来谈和的。
李太白说,谈和,用得着,带这么大一艘灵舟?
他说,他这是,先声夺人呐。
他说着,站起身,说走吧,随我去,迎一迎这位大长老。
李太玄说,好。
李家坊市上空,魔天渊负手而立。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李家坊市。
他微微颔首,说坊市布局,中规中矩。
他说,阵法,也算齐整。
他说,只可惜。
他说着,摇了摇头,说终究,是乡野小族的气象。
话音未落,坊市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落在灵舟之前,现出一名白衣修士。
正是李太白。
他拱手道,天魔宗大长老亲至,李太白,有失远迎。
魔天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淡淡说,李太白?
他说,果然,是好一副皮囊。
他说,难怪,能在我天魔宗,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李太白说,大长老过奖了。
他说,大长老远道而来,不如,移步寒舍,喝杯茶?
魔天渊说,喝茶,便不必了。
他说,老夫此来,只为一事。
他说,南大陆的地盘,怎么分。
李太白说,大长老爽快。
他说,那晚辈,也便直说了。
他说,南大陆,是我人族的地盘。
他说,我李家,玄水门,都在南大陆,经营了数百年。
他说,天魔宗,远在天玄大陆。
他说,凭什么,要在南大陆,分一杯羹?
魔天渊说,凭什么?
他说,凭我天魔宗,是南大陆,最早扎根的宗门之一。
他说,凭我天魔宗,在南大陆,经营了百年基业。
他说,凭我天魔宗的修士,洒在南大陆的血,不比你们任何一家,少。
李太白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说,大长老,可还记得,三百年前?
他说,那时,乱灵海域,还是一片海岛。
他说,你天魔宗,在南大陆的根基,不过是沉渊泽一角。
他说,那沉渊泽,如今,还在你天魔宗手里。
他说,这,便是我李太白,最大的让步。
魔天渊的眉头,微微跳动。
他盯着李太白,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他说,李太白,你可知,老夫活了多久?
李太白说,不知。
魔天渊说,一千三百年。
他说,这一千三百年里,敢在老夫面前,如此说话的元婴修士。
他说,一共,只有三个。
李太白说,那前两个,如今,在何处?
魔天渊说,一个,死了。
他说,另一个,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李太白笑了笑,说那晚辈,岂不是,要步他们后尘?
魔天渊说,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着,周身,忽然涌起一股磅礴的气势。
魔气滔天,如渊如海。
脚下的灵舟,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吱呀作响。
他身后的两名结丹护卫,早已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李太白却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常。
他望着魔天渊,说大长老,这是,要考较晚辈?
魔天渊说,老夫,只是想看看。
他说,能杀我天魔宗两位元婴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说着,气势,又涨了三分。
狂风骤起,云层翻涌。
李家的坊市,仿佛,都在这股气势下,瑟瑟发抖。
李太白却笑了。
他说,大长老,气势不错。
他说,只可惜。
他说着,缓缓抬手,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没有耀眼的灵光。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推。
魔天渊却脸色大变。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顺着那一推,汹涌而来。
他的气势,如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他脚下的灵舟,猛地,向下沉了数丈。
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太白。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
李太白收回手,淡淡说,大长老,可看清楚了?
魔天渊沉默良久。
他缓缓说,元婴后期?
他说,不对。
他说,你这一推,绝非,寻常元婴后期,能使得出来。
李太白说,大长老好眼力。
他说,晚辈,确实,有几分机缘。
他说,不过,这与我天魔宗,有什么关系?
他说,大长老此来,是来分地盘的。
他说,不是来,试探晚辈深浅的。
魔天渊盯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他说,好。
他说,好一个李太白。
他说,老夫,一千三百年。
他说,还是头一回,在一位元婴后期面前,吃这样的亏。
他说,这一局,老夫,认了。
李太白说,大长老,言重了。
他说,晚辈,只是不想,大长老白跑一趟。
魔天渊说,那依你之见,这地盘,该怎么分?
李太白说,晚辈,有一个提议。
他说,南大陆,以中部的天河为界。
他说,北部,归我李家。
他说,西部,归玄水门。
他说,东部,归你天魔宗。
他说,至于南部。
他说着,顿了顿,说那里,靠近万妖大陆。
他说,妖族,蠢蠢欲动。
他说,南部的地盘,便暂且,留给妖族。
魔天渊沉吟片刻,说北部,西部,东部。
他说,你李家,独占北部?
他说,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些?
李太白说,不大。
他说,北部,有我李家的祖地葫芦山。
他说,有我李家,三百年的基业。
他说,大长老,若是觉得亏。
他说,尽可以,带人来抢。
他说,我李太白,随时奉陪。
魔天渊说,你!
他深吸一口气,说李太白,你当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李太白说,晚辈,从没这么以为。
他说,晚辈只是觉得。
他说,大长老,是个聪明人。
他说,聪明人,不会为了一个弹丸之地,再搭上几位元婴老祖的性命。
魔天渊,沉默了。
他望着李太白,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哈哈大笑。
他说,好!
他说,好一个李太白!
他说,这一局,老夫,认了!
他说,就按你说的,分!
李太白说,大长老,果然爽快。
他说,那玄水门那边,由晚辈,去通个气。
魔天渊说,不必。
他说,玄水门,自有老夫,去谈。
他说,我天魔宗与玄水门,做了几百年的对手。
他说,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李太白说,那便,有劳大长老了。
魔天渊点了点头。
他转身,望向远方。
他说,李太白。
他说,我天魔宗,在南大陆,扎根百年。
他说,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李太白说,晚辈,等着。
魔天渊没有再说话。
他一挥袖,那黑色灵舟,缓缓升起。
他立于舟首,最后,看了李太白一眼。
他说,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说,但愿,你能活得,够久。
灵舟,破空而去。
李太白负手而立,望着灵舟远去的方向。
李清月凑过来,说叔,谈成了?
李太白说,成了。
李清月说,那地盘,怎么分?
李太白说,北边,归咱们。
他说,西边,归玄水门。
他说,东边,归天魔宗。
他说,南边,先留着。
李清月说,南边?
她说,南边,怎么了?
李太白说,南边,有妖。
他说,南边的地盘,不是咱们,想分,就能分的。
李清月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李太白望着南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低声说,万妖大陆。
他说,看来,南大陆的太平日子,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