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那一战,惊天动地。
天魔宗三位元婴,两死一伤。
魔无涯重伤遁走,狼狈至极。
消息传回天玄大陆,天魔宗上下,一片死寂。
总宗大殿内,灯火昏暗。
几位元婴老祖,分坐两旁,脸色,都不好看。
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
他,是天魔宗的大长老,魔天渊。
魔无涯跪在殿中,身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
他低声道,弟子无能,请大长老责罚。
魔天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敲着扶手。
一下,又一下。
大殿里,只剩下那沉闷的敲击声。
良久,魔天渊才缓缓开口。
他说,三位元婴,两死一伤。
他说,连灵缘核心,都被人夺了去。
他说,魔无涯,你可知罪?
魔无涯叩首,说弟子知罪。
他说,只是,那李太白,实在太强。
他说,他的剑法,已经超出了元婴修士的范畴。
魔天渊说,超出元婴的范畴?
他哼了一声,说胡说八道。
他说,元婴后期,便是元婴后期。
他说,再强,也不过是元婴。
他说,他又不是化神,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说,咱们天魔宗,好歹,也有近十位元婴老祖。
他说,还能怕了他一个人?
魔无涯说,大长老有所不知。
他说,那李太白,一剑之下,连血手人魔的护身法宝,都挡不住。
他说,他的剑,快得,像是能斩断因果。
魔天渊眉头微皱。
他沉吟片刻,说那李太白,当真如此厉害?
魔无涯说,弟子不敢妄言。
他说,弟子与他交手,连百招,都未能撑过。
此言一出,殿内众长老,齐齐变色。
一位元婴老祖说,连百招都撑不过?
他说,那李太白,单打独斗,怕是无人能制。
他说,好在,咱们天魔宗,还有近十位元婴。
他说,他一人再强,也架不住,咱们人多。
另一位老祖说,话虽如此。
他说,可玄水门那边,也快有十位元婴了。
他说,那李家,如今又添了李太玄这尊新元婴。
他说,真要打起来,咱们未必,讨得了好。
魔天渊说,横不横扫,先不论。
他说,老夫只问一句。
他说,这口气,咱们,是咽,还是不咽?
殿内沉默了片刻。
一位长老说,咽不下。
他说,我天魔宗,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另一位长老却说,咽不下,又能如何?
他说,再派人去,再死几个元婴?
他说,咱们天魔宗的元婴老祖,拢共,也不过十余位。
他说,为了一块南大陆,赔上三五位元婴,值吗?
他说,再说了。
他说,那李太白,剑法超绝。
他说,真要拼命,他拼死拉几位元婴垫背,也不是不能。
殿内,再次沉默。
魔天渊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
他说,老夫,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魔无涯说,大长老请讲。
魔天渊说,当年,咱们天魔宗,与玄水门,在南大陆,两分天下。
他说,那李太白,横空出世,硬生生,插了一脚。
他说,如今,他坐拥南大陆,又有玄水门撑腰。
他说,咱们若再强攻,便是与整个南大陆为敌。
他说,倒不是怕了他。
他说,而是,这一战,得不偿失。
他说,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他说,咱们天魔宗的元婴,折一个,便少一个。
他说,真要拼光了,日后,拿什么,镇守宗门?
魔无涯说,大长老的意思是?
魔天渊说,打,咱们不是打不过。
他说,只是,不值。
他说,这世上的事,未必,都要靠刀剑解决。
众长老面面相觑。
有人皱眉,说谈?
他说,咱们天魔宗,何时,向人低过头?
魔天渊说,这不是低头。
他说,这叫,识时务。
他说,南大陆,咱们已经折了两尊元婴。
他说,再打下去,只怕,连老本都要赔光。
他说,与其硬拼,不如,与他划界而治。
他说,南大陆那么大,咱们,分一杯羹,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强。
一位长老说,可那李太白,肯答应吗?
魔天渊说,他为何不答应?
他说,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说,他李家,根基尚浅。
他说,咱们天魔宗,近十位元婴,真要摆开阵势。
他说,他一人一剑,又护得住几人?
他说,他若聪明,便知道,与我天魔宗彻底撕破脸,对他,没有好处。
他说,更何况。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说,他夺了灵缘核心,又杀了咱们的人。
他说,他总得,给咱们一个交代。
他说,更何况,那李太白,虽强,终究,只是元婴。
他说,只要咱们天魔宗,没有化神老祖。
他说,他便翻不了天。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魔无涯抬头,说大长老,若他,不答应呢?
魔天渊说,不答应,便再打。
他说,不过,下一次,咱们,便不止出三位元婴了。
他说,老夫倒要看看,他李太白,能护住几个人。
他说着,忽然,又放缓了语气。
他说,当然,若能兵不血刃,便最好。
他说,毕竟,真拼个两败俱伤,便宜的,是旁人。
他说着,挥了挥手,说都下去吧。
他说,老夫,自有主张。
众长老纷纷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魔天渊一人。
他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他低声说,李太白。
他说,我天魔宗,记下你了。
三日后,天魔宗派出一名使者。
使者姓屠,单名一个雄字,结丹圆满修为。
他带着一封书信,乘坐灵舟,直奔南大陆。
临行前,魔天渊亲自叮嘱。
他说,屠雄,此去南大陆,只谈,不战。
他说,你要记住,无论那李太白如何羞辱你,你都不许,与他动手。
屠雄说,大长老放心。
他说,弟子此去,定不辱命。
灵舟破空而去,消失在云层深处。
南大陆,李家。
这一日,李太白正在后院,教李清霜练剑。
忽然,李太玄匆匆赶来。
他说,太白,天魔宗,派人来了。
李太白手中长剑不停,说哦?
他说,来做什么?
李太玄说,说是,要与你谈谈。
李太白说,谈?
他笑了笑,说打了败仗,来谈,倒也新鲜。
他说着,收剑而立,说让他进来吧。
李太玄说,好。
他转身去了。
不多时,一名灰衣男子,被领了进来。
男子年约四旬,面容沉稳,举止有礼。
他见到李太白,躬身一礼,说晚辈屠雄,奉天魔宗大长老之命,特来拜会李前辈。
李太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说,结丹圆满?
他说,天魔宗,就派你一个结丹修士来?
他说,是看不起我李太白,还是,怕我再杀一个元婴,舍不得?
屠雄脸色微微一变,却强自镇定。
他说,前辈说笑了。
他说,晚辈此来,是奉宗门之命,与前辈商谈大事。
他说,前辈何必,与晚辈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一般见识?
李太白说,商谈大事?
他说,什么大事?
屠雄说,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太白说,不必。
他说,这里,都是我李家的自己人。
他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屠雄沉吟片刻,说那晚辈,便直言了。
他说,我天魔宗,愿与前辈,化干戈为玉帛。
他说,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李太白说,化干戈为玉帛?
他说,你们杀我李家人,抢我李家矿脉,霸占我李家码头的时候。
他说,怎么没想起,这八个字?
屠雄说,前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说,咱们修仙之人,目光,要放长远些。
他说,南大陆,如今百废待兴。
他说,前辈一人,撑得起李家的天,却撑不起整个南大陆。
他说,与其与我天魔宗为敌,不如,与我天魔宗,携手共进。
李太白说,携手共进?
他说,怎么个共进法?
屠雄说,我天魔宗,愿与前辈划界而治。
他说,南大陆的地盘,咱们,好商量。
李太白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到亭子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说,你们天魔宗,死了两位元婴。
他说,如今,却跑来,跟我谈划界而治。
他说,你们的脸,倒是,一点都不疼。
屠雄面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
李太白放下茶杯,说回去,告诉你们大长老。
他说,要谈,可以。
他说,但我李太白,只谈一件事。
屠雄说,前辈请讲。
李太白说,南大陆的地盘,怎么分,我说了算。
他说,你们天魔宗,能留下多少,看我的心情。
他说,你们要是觉得,这样不公平。
他说,随时,可以再来打。
他说,我李太白,奉陪到底。
屠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吸一口气,说前辈,此事,关系重大。
他说,晚辈,须得,回报宗门,方能答复。
李太白说,随你。
他说,我就在李家,等着。
他说着,又端起茶杯,说清月,送客。
李清月应了一声,走上前,说屠使者,请吧。
屠雄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多说。
他躬身一礼,说晚辈告退。
他转身,快步离去。
走出李家大门时,他才发现。
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青砖黛瓦的宅院。
他心中暗暗想。
这位李太白,当真是,比传说中,还要难缠。
他不敢耽搁,当即,乘坐灵舟,赶回天玄大陆。
三日后,天魔宗总宗大殿。
魔天渊听完屠雄的回报,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他说,好一个李太白。
他说,好大的口气。
一位长老说,大长老,那李太白,如此狂妄。
他说,咱们,当真要忍下这口气?
魔天渊说,忍。
他说,但不是白忍。
他说,他既然,要自己说了算。
他说,那咱们,便让他说。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说,只要,咱们天魔宗,还能在南大陆立足。
他说,这口气,早晚,有讨回来的时候。
他说,传令下去。
他说,三日后,本座,亲自走一趟南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