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之约,落定之后。
南大陆,当真,太平了。
天魔宗退守东部,修养生息。
玄水门经营西部,愈发兴旺。
李家独占北部,以葫芦山为中心,稳步发展。
没有人再提那一场惊天大战。
仿佛,南大陆,从来都是这般,风平浪静。
李太白,也彻底,安下心来。
他将灵缘核心,炼化入体。
那核心中蕴含的天地之力,源源不断,融入他的经脉。
他每日,除了教剑,炼丹。
便是,闭关修炼。
他修炼的地方,在葫芦山深处,一处隐秘的洞府。
洞府之外,布满了阵法。
寻常弟子,根本,靠近不得。
只有灰狼,能自由出入。
那灰狼,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它通体银白,体型如牛,威风凛凛。
竟已,隐隐有了几分,灵兽的气象。
修炼之余,李太白也常与灰狼,在山间闲逛。
他采药,它扑蝶。
他打坐,它打盹。
一人一狼,倒也,自得其乐。
这一日,洞府之中。
李太白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他的周身,灵气,如潮水般,涌动。
他忽然,睁开眼睛。
他低声说,一百二十年了。
他说,这瓶颈,还是,差那么一线。
他说着,缓缓起身。
他走出洞府,望向山下。
山下的李家坊市,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坊市,扩大了十倍不止。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
灵舟,在水道中,往来穿梭。
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派,繁华气象。
坊市之中,不时可见,李家子弟,结伴而行。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衫,腰间,挂着李家的腰牌。
个个,精神抖擞。
李太白望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
他低声说,一百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他说,李家,倒是,越来越兴旺了。
他正想着,忽然,一道身影,从山下,疾掠而来。
来人,正是李太玄。
如今的李太玄,与一百二十年前,判若两人。
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
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
他一落地,便拱手道,太白,你出关了?
李太白说,嗯。
他说,大哥,你这气息。
他说,元婴期?
李太玄笑道,瞒不过你。
他说,托你的福。
他说,那一炉破婴丹,我服下之后,闭关四十九年。
他说,终于,在前些时日,突破了。
李太白说,好。
他说,大哥,你这一突破。
他说,我李家,便有了两位元婴。
他说,在这南大陆,也算,真正站稳脚跟了。
李太玄说,都是托你的福。
他说,若不是你那一炉破婴丹,凭我自己,只怕,这辈子,都摸不到元婴的门槛。
李太白说,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他说,对了,大哥。
他说,如今,李家的情况,如何?
李太玄说,你闭关这一百二十年,李家,可没闲着。
他说,我清点了一下。
他说,如今,李家上上下下,结丹修士,已有十二人。
李太白微微一怔,说十二人?
他说,当年,咱们李家,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位结丹。
他说,如今,竟有十二人了?
李太玄说,正是。
他说,都是托你的福。
他说,你留下的那些丹方,还有灵缘核心,滋养出的灵脉。
他说,让李家子弟的修行,一日千里。
他说,如今,我李家的地盘上,灵田万亩,药园千顷。
他说,每年出产的灵米,灵药,供自家弟子用度,还有富余,能对外出售。
他说,光是这些,每年,便能为李家,带来海量的灵石。
他说,尤其是清月,清霜,清清她们三个。
他说,都已经,结丹圆满了。
李太白说,好。
他说,都是,好孩子。
他说,对了,大哥。
他说,我闭关这许多年,南大陆,可有什么大事?
李太玄沉吟片刻,说大事,倒也算不上。
他说,只是,有一件事。
他说,这些年,南边的妖兽,越来越多了。
李太白眉头,微微一挑。
他说,妖兽?
李太玄说,正是。
他说,南部边境的渔场,矿脉。
他说,隔三差五,便有妖兽,前来侵扰。
他说,起初,只是一些一二阶的小妖。
他说,这些年,却连三四阶的妖兽,都开始,出没了。
李太白说,三四阶?
他说,那已经是,相当于,人族筑基,结丹的修为了。
李太玄说,正是。
他说,我怀疑。
他说,那南边的万妖大陆,恐怕,不太平了。
李太白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他望向南方,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说,大哥。
他说,传令下去。
他说,李家,即刻,加强南部边境的巡守。
他说,所有渔场,矿脉,都加派人手。
他说,但凡,发现妖兽的踪迹。
他说,立刻,回报。
李太玄说,好。
他说,我这就去办。
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去。
李太白却叫住他,说大哥,且慢。
李太玄停下脚步,说怎么?
李太白说,那三个丫头,如今,在做什么?
李太玄说,清月,在北部巡海。
他说,清霜,在坊市,教弟子练剑。
他说,清清,在丹房,研究丹方。
李太白说,让她们,都回来一趟。
他说,我有些话,要叮嘱她们。
李太玄说,好。
他说着,转身,去了。
李太白站在崖边,望着南方。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低声说,妖族。
他说,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不多时,三道身影,先后,落在崖上。
正是李清月,李清霜,李清清。
一百二十年过去,三人的容貌,却几乎,没有变化。
李清月依旧清冷,李清霜依旧爽朗,李清清依旧温婉。
李清霜一落地,便笑道,爹,你可算出关了!
她说,您这一闭关,就是一百二十年。
她说,我们都快,以为您,要在那洞府里,坐化了。
李太白笑骂,说胡说。
他说,你爹我,活得好好的。
李清月说,叔,你叫我们回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太白说,有。
他说,从今日起,你们三个,都不许,再单独外出。
李清霜说,啊?
她说,为什么呀?
李太白说,南边的妖兽,越来越多了。
他说,我担心,妖族,要有所动作。
李清月说,妖兽,作乱?
她说,叔,你是说,那万妖大陆的妖族,要打过来?
李太白说,不好说。
他说,但,不得不防。
他说,你们三个,都是我李家的顶梁柱。
他说,我不许,你们出任何差错。
李清霜说,爹,您就放心吧!
她说,那些小妖,还敢来我李家撒野?
她说,来一个,我砍一个!
李太白说,若来的,是大妖呢?
李清霜一愣,说大妖?
李太白说,六阶妖兽。
他说,那可是,相当于,元婴修士的存在。
李清霜吐了吐舌头,说那,那还是,让爹您来对付吧。
李清清掩口轻笑,说霜姐姐,方才,不是还威风得很?
李清霜瞪了她一眼,说你这丫头,就会拆我的台!
李太白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勾起。
他说,好了,都记住了?
三人齐齐应道,记住了!
李太白说,去吧。
他说,记得,多加小心。
三人应声,纷纷离去。
崖上,又只剩下,李太白一人。
他望着南方,目光,幽深。
他低声说,一百二十年。
他说,我也该,出去走走,看看这南大陆,如今,是何光景了。
他说着,一步迈出。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他此去,先是,一路向南。
他沿着天河,飞了整整三日。
沿途,他看见,南大陆的地界上,人烟渐盛。
有结庐而居的散修,有开荒种田的凡民。
有依水而建的渔村,也有依山而立的坊市。
他看见,天河之南,天魔宗的地盘上,黑旗招展。
他看见,天河之西,玄水门的地盘上,水榭连天。
他看了许久,才转身,往北回返。
回到葫芦山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山巅,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那是李家的灯火。
一百二十年前,还只是稀稀落落的几盏。
如今,却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望着那片灯火,低声说,这日子,真好。
他说,可越是好的日子,越要,守住它。
他说着,抬头,望向南方。
南方的天际,黑沉沉的,仿佛,压着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低声说,万妖大陆。
他说,你们,最好,别来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