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坤果然亲自登门。
这一次,他没有带随从。
他只带了一口箱子,独自一人,来到李家。
他站在李家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
然后,他抬脚,走了进去。
正厅中,李太白端坐上首。
李太玄、李清月,分坐两旁。
周坤进门,拱手,深深一揖。
他说,周坤,特来向太白老祖,赔罪。
李太白说,周家主,请坐。
周坤却没有坐。
他说,不敢。
他说,周某今日来,是来归还东西的。
他说着,将那口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箱中,是一叠叠的地契、房契。
还有两枚灵矿的矿引。
他指着箱子,说太白老祖,这是那两处灵矿的地契。
他说,这是那处码头的房契。
他说,还有,周家这些年,从这两处灵矿、码头上,赚取的灵石。
他说,周某一分不少,都带回来了。
李太白看了一眼箱子,没有去接。
他说,周家主,倒是爽快。
周坤说,不敢。
他说,周某,是来赔罪的。
他说,这三百年,周家霸占李家产业,多有得罪。
他说,还请太白老祖,大人大量,高抬贵手。
他说着,又深深一揖。
李太白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周坤弯着腰,不敢直起身。
厅中,一片安静。
半晌,李太白才放下茶杯。
他说,周家主,起来吧。
他说,你能亲自来,把这些东西,原物奉还。
他说,这份诚意,我李太白,收下了。
周坤这才直起身,说多谢太白老祖!
李太白说,先别急着谢。
他说,我还有几句话,想与周家主说说。
周坤说,太白老祖请讲。
李太白说,第一,这些东西,本就是李家的。
他说,你今日还回来,是物归原主,谈不上什么恩情。
周坤说,是,是。
李太白说,第二,我李太白,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他说,你周家,只要从今往后,安分守己。
他说,我李家,也不会,无端寻你周家的麻烦。
周坤说,周某,记下了。
李太白说,第三。
他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说,从今往后,这南大陆,我李家,要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了。
他说,谁若还想踩着我李家,往上爬。
他说,那便,先问问我手里的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可周坤听在耳中,却只觉背后,一阵发凉。
他连忙说,周某明白!
他说,周某回去之后,一定约束族人。
他说,再也不敢,与李家为难!
李太白说,那便好。
他说,周家主,请回吧。
他说,东西,我收下了。
他说,这些灵石,就当,给李家的孩子们,添几件新衣裳。
周坤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着,又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走出李家大门,周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家的大门。
他低声说,李太白,当真,惹不得啊。
他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厅内,李太玄看着那口箱子,还有些恍惚。
他说,太白,这,这就完了?
李太白说,完了。
李太玄说,那两处灵矿,一处码头,还有这么多灵石。
他说,他们,就这么还回来了?
李太白说,嗯。
他说,不然,你还想怎样?
李太玄说,我,我就是觉得,太顺利了。
他说,我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李太白说,恶战?
他说,对付他们,还用得着恶战?
他说,我往那儿一站,他们就怕了。
他说,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太玄说,高,实在是高。
李清月在一旁,忍不住说,叔,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说,你是没看到,周坤方才那模样!
她说,简直,跟孙子似的!
李太白说,他那是,识时务。
他说,他能坐到周家家主的位置,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他说,他今日若是不来。
他说,明日,我怕是就要,亲自去周家走一趟了。
李清月说,那,那他要是真不来呢?
李太白说,那,周家,就没有明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可李清月和李太玄,都听出了一股森然的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忽然明白。
眼前的这位李太白,早已不是三百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元婴修士。
他,说到做到。
这一日之后,李家的名声,在南大陆,彻底打响了。
所有人都知道。
李家,出了一位元婴后期的老祖。
连天魔宗的屠长老,都在他面前,低了头。
连周家,都乖乖,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一时间,前来李家拜访的势力,络绎不绝。
有送贺礼的,有求结盟的,还有想拜师的。
李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李太玄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都是笑意。
他说,太白,这些年,李家,可从没这么风光过!
李太白说,这才哪到哪。
他说,等过些日子,咱们李家,还有更大的风光。
李太玄说,什么风光?
李太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着,抱起灰狼,慢悠悠地,朝后院走去。
灰狼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仿佛在说,主人走到哪儿,都这么威风。
这一日,李清月兴冲冲地来找李太白。
她说,叔,玄水门的雨璇玑前辈,派人送来了帖子。
她说,她说,想请你,去玄水门一叙。
李太白说,哦?
他说,雨前辈,又有什么事?
李清月说,帖子没说。
她说,不过,送帖子的人说,雨前辈,还邀请了南大陆其他几家大势力的当家人。
她说,好像是,要商量什么大事。
李太白说,商量大事?
他说,看来,南大陆,真的要变天了。
他说着,想了想,说清月,你去回话。
他说,就说,我三日后,登门拜访。
李清月说,好。
她说着,正要离开,又被李太白叫住。
他说,对了,清月。
他说,这几日,我教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李清月说,叔,我可是天天练!
她说,你要不要,考考我?
李太白说,那便,试试。
两人来到后院。
李清月拔剑在手,深吸一口气。
她手腕一抖,剑光如水,绵绵不绝。
正是李太白教她的断水剑。
虽然还略显生涩,却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李太白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不错。
他说,短短半月,能有这般火候,难为你了。
李清月收剑,得意地说,那是!
她说,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李太白说,别得意。
他说,你这剑,还差得远呢。
他说,断水剑的精髓,在于一个柔字。
他说,你如今,只是学了个形。
他说,等什么时候,你能从水中,悟出剑意。
他说,这门剑法,才算真正入门。
李清月说,从水中悟出剑意?
她说,叔,这也太难了吧?
李太白说,难?
他说,我当年,在溪边参悟了整整三日,才堪堪入门。
他说,你总不至于,比我当年,还笨吧?
李清月说,那可不一定!
她说,我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
李太白被她逗笑了,说那正好。
他说,修仙一途,最怕的,就是聪明人走捷径。
他说,像你这样一根筋的,反而,容易成事。
李清月说,真的?
李太白说,真的。
他说,你只管,照着笨法子,慢慢练。
他说,总有一天,这剑,会听你的话。
李清月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嗯!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说叔,那我练剑的时候,灰狼能不能陪着我?
她说,我练剑的时候,它就在旁边晒太阳,可乖了。
李太白说,它那是,懒。
他说,你练你的剑,它晒它的太阳,互不打扰,倒也好。
李清月嘿嘿一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着,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李太白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低声说,这孩子。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望向远方。
他低声说,三日后,玄水门。
他说,雨璇玑,你到底,要跟我商量什么呢?
他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
他说,不管商量什么。
他说,只要是对李家有利的事,我都接着。
他说着,抱起灰狼,说走,咱们去码头看看。
他说,如今,码头回来了,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