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大门外收住了。
孙离的枪已经出了内袋,枪口朝下,身体贴着隔断墙侧面,呼吸压得很轻。
外面的人没有撬锁,他们直接撞门。
一下,门框震动,锁舌在金属扣板里发出嘎吱的响。
第二下,门板内侧的漆皮崩裂,碎片弹开。
第三下,整个门朝内侧砸进来,带起一阵风,卷着灰尘和碎玻璃沫子扑向客厅。
第一个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灰相间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枪,步枪,枪管短,指向地面。
他进门之后没有停,径直往客厅中心推进,视线快速扫过左侧。
扫向孙离藏身的方向。孙离在他转头之前的零点几秒就动了,枪口从下往上抬,一枪打中他持枪的右手肘。
子弹穿过肘关节,那人整条小臂往内折了一下,步枪脱手,斜着摔在地板上,滑出去半米。
枪声在密闭的室内炸得很响,耳膜发胀。
但孙离没有等,她已经绕过隔断墙,第二枪打在第一个人的胸口中央,那人往后倒,身体砸在翻倒的沙发上,带起一团灰尘。
门口第二个反应很快,在枪响的同时已经侧身往门外闪了一步。
孙离没有追,她转身,枪口对准走廊方向。但走廊里没人。
第二个没有走,他只是退到了门框外侧,等于让出了门口通道,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第三个人从门外探出半截身体,手里的武器是一把霰弹枪,枪身短,枪口粗。
他探出来的同时扣动了扳机,但没有瞄准孙离。
他打的是她头顶上方的天花板,石膏板碎片哗啦啦砸下来,碎石粉和灰块从她肩膀上弹开,眯眼。
孙离侧身往餐桌方向扑滚,地板上的书页和碎玻璃扎进她掌心,她没停。
翻滚的同时她打了两枪,一枪打中第三个人的肩膀,一枪打在门框上,压住了第二个人的回扑路线。
第三个人肩膀中弹后往后仰,霰弹枪从手里滑出来,掉在玄关地面上,发出一声很闷的金属磕碰。
第四个人是从厨房窗户翻进来的。
孙离听到玻璃碎裂声时已经来不及转身,那人的近身距离不到一米,一把匕首从她背后刺来,刀尖贴着她左肋往内扎。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凭着本能向左侧倾斜了一下。
刀刺穿了夹克面料和里面的羊绒衫,但贴着皮肤滑过去,没有入肉,留下一道从肋骨下缘到后腰的灼热划痕。
孙离右手没有收回来,枪还在,但她没法转身瞄准。
她右手腕朝内翻,枪口指向身后,凭感觉打了一枪。
子弹擦着第四个人的大腿外侧飞过去,没有命中要害,但足够让他在刺出第二刀时犹豫了半秒。
这半秒里孙离已经完成了转身,左手一把抓住他持刀的前臂,往里拧。
她没有用格洛克,而是把整把枪的握把底部猛地砸向对方颧骨,金属碰到骨头,一声钝响。
那人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身体一软,失去平衡。
这时候第五个人才从门口出现。
他站在第一个倒下的战术背心男身后,步子很稳,没有急着冲,而是把手里的枪举起来,瞄向孙离。
孙离背对门口,身后是那个被她用握把砸了颧骨的第四个人正在往下倒,而她的枪口还在朝下,角度不对。
但她没有转身去重新瞄准。
她右肘猛地向后撞了一下,正撞在被砸晕的那人脸上。
他本来已经站不住了,这一撞彻底把他往后推了出去,整个人摔进第五个人的瞄准线里。
第五个人的食指扣下了扳机,子弹打穿了第四个人的肩膀,血从他肩胛处喷出来,溅了半面墙。
孙离借着这个间隙,左脚后蹬发力,整个人侧扑进厨房入口。
她落地时肩膀撞上柜门,但枪还在手里。
她侧身躺在地面上,枪口从厨房门口探出去,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第五个人的枪身上,把准星崩掉了。
第二枪打在他膝窝上,那人单膝跪地。
她站起来。
整个客厅花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安静下来了。五个人的身体分别倒在不同位置。
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玄关门口,一个半靠着厨房隔断墙,一个倒在地板中央,最后一个单膝跪在门口,膝盖底下洇开一摊血,手里的枪已经举不起来了。
孙离走过去,踢开第五个人手里的枪,蹲下来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呼吸,喘得很快,瞳孔在散与不散之间徘徊。
孙离没有补枪。她站起来,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弘阳岩的公寓,五个人,你派人来处理。
她挂了电话,站在这片狼藉中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
夹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羊绒衫被割破了,皮肤表面有一条细长的红痕,渗了几颗血珠,不深,但疼。
她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片敷料贴上去,按了两秒,然后把夹克拉链重新拉好。
她下了楼。
天空阴沉沉的,周边并没有什么行人。
一眼望去,房屋建筑十分的压抑忧郁,充满了厚重感。
原本打算走向自己车上的孙离突然一愣,因为在她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款老式的奔驰迈巴赫。
随即孙离笑了,笑的很真挚柔情。
她站在原地没动。
那辆老式奔驰迈巴赫停在街对面,车漆是深黑色的,保养得很好,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坐着谁。
但孙离认得那辆车。
她认得那辆车的车牌号码末四位是三个数字加一个字母。
她小时候坐这辆车去上学,把后座的皮座椅后背用圆珠笔画了一道痕,回家挨了一顿骂,但那个痕迹一直没有被清理掉,至今还在。
车门开了。
先伸出来一只脚,黑色皮鞋,鞋面擦得干净,但鞋头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磨损痕。
然后是一只手按在车门上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圈厚茧。
然后是整个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实际上已经五十出头了,但他看起来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
头发剪得很短,两鬓有几根白丝,不多。
他的脸型偏方,下颌线很硬。
鼻梁高直,眉眼间距窄,眉骨突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
手上只佩戴了一个电子手表。
孙谭。
国际兵圣。
华夏龙剑特种部队队长。
军界第一人,外号龙王。
随便拿出一个,足以吓得对手胆寒。
不仅仅是对手,而是整个国度都要重视去掂量的存在。
此刻他站在迈巴赫旁边,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然后看向孙离。
他笑了笑,没有开口。
孙离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下来。
路面上的积水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影子的边缘在积水皱褶处模糊地融在一起。
上车。
孙谭说。
语气平平的,和路边卖早点的摊贩喊包子好了差不多,没有高低,也没有亲疏,就是两个字。
她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后座空着,她没坐后面。
她从小就知道,坐前面是和他说话的位置,坐后面是汇报的位置。
孙谭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打火。
引擎低沉地哼了一声,车里的暖气慢慢涌上来,混着一种很淡的松木香。
他挂挡,松手刹,迈巴赫缓缓驶离路边,汇入稀疏的车流。
叶葵和弘阳岩认识多久了。
孙谭开口了。
孙离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
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那种老旧的褐石楼,墙面上有深色的水渍,像是多年被雨水浸出来的痕迹。
路灯杆上挂着半截旧海报,被风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看不清内容。
多久跟我没关系。
孙离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孙谭把着方向盘,驶过一个路口,红灯。
他把车停稳,拉上手刹,侧过头看了孙离一眼。
那道视线不长,大约两秒,然后他收了回去,重新看向前方。
你在公寓里待了十一分钟。其中有两分半钟你蹲在地上看一张照片。拍了照,捡起来,翻到背面,又扔了。
孙离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派人跟踪我?
你妈让我来管管你。
孙谭承认得很干脆,像是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绿灯亮了。
他松开手刹,车子继续往前开。
孙离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松木香的气味在暖气里慢慢打着转,从出风口出来,散在挡风玻璃前狭小的空间里。
我不喜欢他。
孙离忽然说。
孙谭没有接话,他继续开车,但车速慢了一点。
弘阳岩。
孙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
我跟他只是任务搭档。四年前e国那次任务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他调去别的线,我走我的路。没什么交情。
那你蹲在地上看那张照片看了两分半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