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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耀,若是觉得不适,我们就先上去。这里交给井武年他们便可。”或许是光线造成的阴影,亦或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不适,贺乾清注意到杨羽耀的有些黯淡的神情,注意到他的沉默,便走到他的身旁,用温柔的语调传音道。

“不,师尊,我,我确实感到不适,但可能不是你所理解的那种不适,我只是……因眼前所见之景而感到异常的愤怒。”杨羽耀回应道,他轻叹一声,用一个眼神示意,而后与看懂了他的眼神的贺乾清走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幸好不让奉知他跟过来。”

“小耀,其实,我认为你不必那么小心,我不是说不让奉知一同来是错的,你顾虑他心里的创伤,而这矿洞,确实可能会令他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但是,他或许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且,我知道你认为苦难和挫折并不一定能促使人成长,但这些,确实可以磨炼人的心性。”贺乾清劝说道。

“师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认可你的这个观点。我不认为一个人的心性与其所承受过的磨难和挫折必然相关,”杨羽耀在认真地听完贺乾清的话后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毕竟,人们判断一个人心性的好坏,是看这人在面对挫折时如何应对,能否尽快克服振作起来。这分明是‘果’的呈现,而非是挫折为‘因’造就了这个‘果’。而这个能够克服困难的‘果’,是这人已经拥有的底气。”

“这底气或许是自身的能力,也可能是坚定的支持者,能接纳包容其失败的亲友,拥有底气才能令人面对挫折困境时不放弃,如果没有这些,这个人只会在一次次挫折中感到命运的不公,越发的绝望,嗯?”

“师尊……你其实不必用这种方式来放松下来的。”将自己的观点说完的杨羽耀忽然意识到贺乾清并不是真的在指责他教导李奉知的方式。

往时如果杨羽耀做某项决策是基于考虑是否对李奉知好的时候,贺乾清虽也会说两句,但那一般都是表示他有些吃醋了。

但今次贺乾清却没有这样,他是故意让杨羽耀去反驳他所说道的这个观点。贺乾清当然知道,他这看似温和好说话的道侣,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并且会坚持己见,不会轻易被别人的观点所动摇。而在杨羽耀对贺乾清的了解里,贺乾清不会是那种认可苦难能造就一个人成功成才的人。

所以,贺乾清这么做的动机就很明确了,他注意到了杨羽耀的不适,并且杨羽耀不打算逃避去缓一缓,所以故意这么说让杨羽耀暂时将注意力转移,这样,杨羽耀也没觉得那么不适了。

“果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愧是我的小耀。”贺乾清笑了,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私密空间,此时贺乾清已经抱住他的道侣亲吻那张甘甜的唇瓣了。但在这里,贺乾清克制住所有想做的动作,哪怕是想抚摸杨羽耀那因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着问杨羽耀是否还觉得不适。

“我好多了。”杨羽耀扭头,看向那些哭中带笑的矿工,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尽管做出这个决定有悖于他曾经对光羽的设想,但他现在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并且得到了光羽其他人的支持。

在这个世界,一个修士家族一夜间被灭门并不是什么非常罕见的事情,修士们的爱恨有时就是那么简单且残暴。而并且若是自身没有实力,又没有强大的背景,其他人知晓了这等惨剧,也只会唏嘘一番不会有所作为。

甚至哪怕导致这番惨剧不是什么仇怨,是利益引发的贪婪,其他人对此的态度也是如此。若本身没什么瓜葛,少有修士愿意行正义之举,参入这些因果之中去。当然,光羽的这次行动是为利益,选择了为申家报仇,并夺取原本属于申家的轻铜矿脉。

在行动之前,井武年通过人脉终于联系上了那位被申家供养的那位曾是申家族老前妻的老夫人,关霞珠。

说实话,关老夫人作为一名修士,年纪在修士里真不能称得上大,因为才筑基期的她如今不过也一百八十余岁,甚至还没有贺乾清年纪大。当然,绝大多数修士都属于这境界。近两百年也不算久,只是这位关老夫人确实是一副老人的模样,大抵如此,大家才都称她为老夫人,而不只是夫人。

不过关老夫人也不介意被人喊她老,井武年联系上关老夫人并与她见面时,这位夫人乐呵呵地接受他称呼她为老夫人,甚至在看明显是成年男子模样,而且年纪和境界皆比她要高许多的井武年时,慈爱得如同在看自己的孙子。

以至于让井武年回来时说,当时看到关老夫人这眼神,他都犹豫是否要将申家遇难时的事告诉她了。不过井武年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向关老夫人报丧,并成功劝说她搬来产业园。

幸好他们及时地这么做了,他们前脚刚走,那伙灭了申家的人后脚就到了,在杨羽耀要求井武年留在关老夫人原本住处的监视器小石诚实地记录下了那伙人气势汹汹的砸开了那屋子的门,蹲守了一天多,直到意识到关老夫人已经把屋子里重要的东西都带走后,气得打砸抢烧这才离开。

杨羽耀在他们离开后还操纵监视器小石远程灭了火,以防波及附近的山林和远处的其他居民。

关老夫人和申家确实关系极好,尽管关老夫人忍着悲痛同井武年一同来到了产业园,但她最终还是痛苦得哭晕过去,过了好几天才稍微缓过来,并同意全力配合光羽夺取申家轻铜矿脉,为申家复仇。因此正式行动时,她也一起来了。

若论人口规模,申家的人口相当的多,申家族老和其第二位夫人生的那三个孩子,每一个都生了数量惊人的后代,并且申家人几乎各个都早早的结婚生子,因此尽管申家的族老虽说也就比关老夫人大几岁,但申家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六代了。

只是,尽管申家的人口多,但根骨都很一般,申家境界最高是族老的二子,但也才堪堪进入金丹期。然而,灭了申家的那伙人境界也没有多高,最高的也就元婴期,可修士境界就是如此,明明只是相差一个境界,其实力却是天壤之别。有能力跨境界作战的人,还是太少了。

不仅如此,这伙人甚至不是杨羽耀他们先前猜测的邪修,或是有邪修参与。这伙人,来自各个正经的宗门,因臭味相投聚在了一起,想着如今局势越发的混乱,那些维护着修仙界规矩的大能们无暇管他们,于是为了利益,这伙人做出了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如果不是亲自前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杨羽耀都想不到这伙人不仅杀光了申家的老幼妇孺,就连申家雇佣的开采轻铜矿的矿工们,也全部杀光了。

当然,既然这伙人选择通过杀人侵占财产的方式来获利了,下矿开采这种事情他们肯定是不会去做的。于是他们从周围抓来了几个村子的凡人,以他们的家人为威胁,强迫这些根本没有经验的人下矿工作。

于是乎,在杨羽耀他们由关霞珠带领着,通过申家大宅的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被恶徒侵占的申家,轻松解决这伙恶徒,来到被霸占的轻铜矿脉的矿洞查看时,看到的这些矿工几乎各个都遍体鳞伤,还都有着或重或轻的残疾。

甚至因为过度的劳作和精神的压力,其中一人当着杨羽耀他们的面倒下,即使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去将去扶住想要救治,即使作为医修的慕容思雨也一同前来了,他们还是未能将这猝死之人救活。

这些被抓来的凡人认出杨羽耀他们也是修士,一开始怕得很,以为他们会像那伙人一般继续剥削虐待他们。他们甚至被那伙人吓到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有两个绝望得直接往更深处跳,宁死也不想再受折磨了,好在这次杨羽耀他们及时地救回了他们。

救下那两人后这些村民总算是意识到杨羽耀他们和之前的那伙修士不同,杨羽耀他们是来解救他们,放他们离开的。终于盼来了希望的他们反倒嚎啕大哭起来了。

“仙师大人们!”一个跛脚的,断了右手,甚至断掉的地方缠着的布条还在渗血的女子踉踉跄跄地朝靠到一边的杨羽耀和贺乾清走来,想向他们跪下磕头却因为身体的残疾,一头栽下去。

“不必多礼。”杨羽耀用灵力在她的头磕到石头前接住了她,扶着她站稳,“你找我们是有何事?”

“多谢仙师大人,民女……民女是想去找民女的丫头,将她一起带走。”这位模样极为狼狈的女子流着泪,磕磕巴巴地答道。

“你知道你女儿在何处么?”贺乾清问道,一个年轻的女孩,离开了母亲的保护落在恶人手中,他和杨羽耀都估计那女孩的下场恐怕不太好。

“民女……知道,只是那地……有一段没路,没有仙师的力量,民女……民女过不去。”女子抽泣着答道。

“好,你带路,我等护送你过去。”杨羽耀和贺乾清用目光确认了对方的想法,在告知同来的光羽同伴后,答应了这女子的请求。

尽管杨羽耀是第一次进入矿脉,他也看得出来其实这本属于申家的轻铜矿脉内的通道其实在诸多矿坑中应当是相当好走的了。每条路都修得又宽又平。足以让凡人相对轻松推着独轮车在这些道路上行走。

但如今的这些村民被抓来下矿时,本就是一群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的农人,那伙恶徒还极为吝啬地不给他们足够的光亮和适用的工具,因此许多人因看不起路跌落深处摔死,还有很多人被落石砸伤砸死。

“这里……原本里面也有不少矿,”他们来到一处被巨大落石堵住的路口,女子颤抖地说道,“我们刚被抓到这里第二天,这里就塌了,约莫有十多个人被困在里面。那些……那伙人见我们半天清不掉几块石头,这才决定先放弃这里,让我们挖别处……”她悲伤地看了那些落石最后一眼,带着杨羽耀绕去了另外一条小道。

这条小道与前面的走的道路不同,狭窄,凹凸不平,开凿的手法极为生疏,石壁上留下的开凿痕迹也很新。走完这条小道一拐,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平坦的平台,站在这平台往前望去,那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并且无论是这边的平台还是那边的洞穴口,都能看出有部分应当属于吊桥的结构残留。

“这里曾有座桥?”贺乾清问道。

“是的,一座吊桥。我们被抓来的第一天,那伙人让我们将那些之前在这里工作的人的尸体运到那里面,然后他们烧掉了这座桥。”女子回应道,语气听起来情绪似乎随时都会失控。“后面我们当中如果有人死了,且尸体没有掉入深处的,他们也会让我们把尸体运去那里。他们,会临时搭一座桥……”

“那伙人为什么要留着死去的人们的遗体?难道是为了威慑这些还活着的村民?”轻松带着女子越过这对凡人来讲确实难以逾越的鸿沟,来到洞穴口等着女子寻找她的女儿的杨羽耀传音同贺乾清讨论道。

“估计是,比起看不见的死亡,看得到同族的遗体确实更能让人族感到恐惧。”贺乾清答道。然后他们看到,那女子翻出了一个瘦小的大抵不到四岁的,已经腐败的躯体,紧紧地抱在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