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祸害遗千年,确实是有道理的。在经历了先刺杀,后坍塌掩埋的蔡瑁,竟然还没死。
他从废墟中被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身上的衣物几乎都烂了,手臂上的皮肉被碎瓦砾划得翻卷着,伤口里嵌满了灰尘和木屑,已经开始发红化脓。
后背那处刀伤也被感染了,周围一圈皮肉肿得发亮,血水混着脓液从衣衫缝隙里渗出来。包括他的脸上也破了相,从左眉骨到颧骨被碎瓦划了一道长口子,翻着皮肉,血糊了一脸。
跟蔡瑁一起被拖出来的还有两个亲兵,剩下那三个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被断梁砸中了后脑,当场没了气息,另外两个被压在废墟最底下,等挖出来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已经自杀的赵范,尸体也不成样子,整个被房梁压在了下边儿,碎瓦和木料堆在上面。刘度倒是死得痛快一些,一根断木正中他的额头,那一下的力道极大,几乎把他半个头骨都砸塌了,人当场就没有了呼吸。
蔡瑁靠着断柱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恢复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已经完全使不上劲的左臂,嘴角抽搐了一下,想骂什么又没力气骂出来。他只觉得浑身都疼,但这点疼痛和死亡比起来,还是可以接受的!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从外面跑进来,跪在他面前,声音都抖了:“大将军,西门……刘贤投降了,蜀军已经进城了。蔡丞相他……他带着几车财物从南门跑了,说是去搬救兵……”
蔡瑁听到前面半句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吱响,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连带着刘度和赵范一起骂了一遍。
可当他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仿佛刘贤投降的冲击力远不及这一刻的震撼。
“等一下,你是说蔡京……跑了?”他盯着那个亲兵,眼睛里的火像是要烧出来:“他什么时候走的?跟谁走的?带了多少东西?带走多少人啊?”
那个亲兵被他的目光盯得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据说是半个时辰前,从南门走的,带了好几辆马车,据说车上装的都是财物……他除了自己家小和府上亲兵外,谁都没有带走……”
蔡瑁听到蔡京独自逃跑的消息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左臂断骨的剧痛和后背伤口的灼烧感在那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胸腔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地骂道:“蔡京!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老子还在废墟底下埋着、命都快要没了,你不说来救我,倒先把这些年刮来的钱财一卷而空,带着几车金银跑了!”
“连亲兄弟你都能丢下不管,你还有一点人样吗?没我当年一手提拔你起来,你有后面的独断朝纲吗?现在打仗了,你踏马劝我绑了谢玄家人,害老子被赵范和刘度盯上,差点没了命!”
“要不是老子在前面撑着,你早被人剁成肉泥喂狗了!现在大难临头,你跑得比谁都快,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还算是个兄弟吗?你连条狗都不如!”
蔡瑁骂到最后声音已经哑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骂完之后,喘了好一会儿,那个被气胀起来的胸腔才慢慢平复下去。他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再睁开时,声音平静了许多,但那平静底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走吧,咱们也走。去南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有个不开眼的手下还问了一句:“额,那要去喊上陛下他们呢?”
蔡瑁直接一脚将这个人给踹飞:“踏马的,自己都走不了呢,你还废话这么多,快扶我起来,去找个马车,快走啊!”
简直是大型双标现场,他前一秒还在骂蔡京抛弃他逃跑呢,下一秒就放弃了自己的亲姐姐和外甥,也打算自己跑。要不是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这蔡氏兄弟真的太般配了……
蔡瑁骑不了马,左臂断了他连缰绳都握不住,只能让两个亲兵扶着他上了一辆临时找来的马车,半躺半坐地窝在上面。队伍走得急,但蔡瑁的伤太重了,马车颠簸一下他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这些年蔡瑁在军中经营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是有不少死忠亲兵,一番叫喊之后,大概找寻了二百来人跟着他走,愿意护送他逃跑。
只是,南门的情况比蔡瑁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赶到的时候,城门内侧空荡荡的,城墙上的守卒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人,大多数士卒都站在城下了,也没有在防守,他们三五成群的在聊着天,时不时朝着北边看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来接管。
蔡瑁从马车上撑起身子,朝城门口扫了一眼,没看到几个守城的士兵,他沉声问道:“谁让你们放蔡京走的?走了多久了?”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站在城墙根下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着头不说话。
蔡瑁又问了一遍,嗓门大了一些,依然没有人回应。带头放蔡京走的那个校尉早就拿着分到的钱财溜回家了,谁还留在这里等着被问责啊?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在等着蜀军来了好投降,可没想到先等来的是蔡瑁。
蔡瑁见没有人吭声,也懒得再追究了,他现在没力气跟这些人计较了。他朝身后的亲兵挥了一下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去把城门打开,咱们走。这些人愿意跟着的就跟着,不愿意跟就算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