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江四十九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也同样在徐年的手里吃过亏。
但这是一码事吗？
江四十九冷声说道：“失手与不出手，我以为这应该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疠虺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江大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刚刚可是出手了。”
“只是出手到一半就怕了，又缩了回去？”
“是失手了，误判了徐年接下来的举动，我以为他是要强攻我，没想到只是吓唬人。”
“这就把你给唬住了？”
疠虺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唬住了，现在想想也是可惜，要是再有下一次，我肯定汲取教训。”
正常来说，疠虺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唬住，只是徐年瞬间暴起杀了蓐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疠虺其实不是没想过徐年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在杀蓐的时候，徐年催动完那恐怖的掌心雷法，自己也成了强弩之末，要不是玄雍天子救了徐年，那位威名赫赫的镇国公，决然没法从魔窟前逃走。
可是这一次，徐年身边可没有玄雍天子相助了。
催动那恐怖的掌心雷法，疠虺可能是有防备也扛不下来会当场陨落，但是后继乏力的徐年肯定也逃不出独山城。
前途无量的大焱镇国公，当真愿意死得这么突然吗？
不是死在轰轰烈烈的一场决战里，不是在与神魔对阵时棋差一招陨落。
这么突然地闯入独山城，便再也没能离开。
突兀地死去。
疠虺平心而论，如果祂是徐年，肯定是不乐意的，所以祂其实也猜到了徐年刚才的抬手是虚张声势诈唬人的可能性更大。
可是去赌徐年是不是虚张声势，对疠虺有什么好处呢？
赌输了，当场就步了蓐的后尘。
赌赢了，把徐年留了下来，可能就把假的逼成真的了，还得自讨苦吃，挨上一发那有弑神之力的掌心雷法。
所以疠虺选择不赌，管徐年是真是假，祂护着自己，总不至有什么错。
唯一的弊端就是这定然会招致江四十九的极大不满。
但这又如何呢？
疠虺是神明。
即便投靠了天魔，祂仍然是神明，高高在上的神明。
徐世威是天魔钦点的使者，祂们这番能够早早回到人间的代价，就是得按照天魔的安排，听从魔使徐世威的命令。
但这个江四十九算什么东西？
江四十九搬出来的玄雍天子又算什么？
蝼蚁罢了。
疠虺祂们当初都敢和人皇作对而不是一味顺从，如今要是对一个玄雍天子唯命是从，这不是死而复生了一遭，还越活越回去了？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这些神明没什么办法，应付几句草草了事，就够了？”
江四十九阴冷的声音，像是一阵冷不丁穿入堂里的冷风，钻进了疠虺的耳朵里面，疠虺瞳孔骤然一缩，不知为什么祂竟是生出来了被洞悉心神的荒谬感。
但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神明。
神明的心思，岂是一个凡人能够洞穿的呢？
所以疠虺镇定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江大人误会了，我这是诚恳反思，怎么会是应付呢？”
江四十九阴冷的神情没有半点缓和，他死死地盯着疠虺看，仿佛要把祂的魂魄形状都烙在心里：“我们人族有句话叫事不过三，疠虺大人，你现在已经犯了两次了，我不想再看到第三次。”
看到了第三次又怎么样？
向你们的皇帝告发我，把我处死？
弄个什么凌天功，还真以为自己就能够驾驭魔气，凌驾在神魔之上了？
自己把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却还不自知。
可笑。
疠虺嗤之以鼻，不过祂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面上仍是满怀歉意的笑容，点了点头：“一定，请江大人放心，我痛定思痛，决然不会再犯第三次错误了。”
“你好自为之。”
江四十九拂袖离去。
疠虺望着江四十九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逐渐阴沉下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光看着去而复返的徐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茶水，这壶茶是徐年去的时候才泡上的，现在人回来了，茶水都还热着的。
徐年随手将从万蛇神殿抓来的几名魔化信徒扔在了地上：“我不是说了去去就回？”
话确实有这么说过。
萧光也不是没见过徐年破开空间转瞬千里的神通手段。
可这次好歹算是孤身入敌城吧。
不应该是精心谋划，伺机而动，用天机窥探到玄雍众人松懈的破绽，再潜入神庙之中，悄无声息地掳走几个魔化信徒吗？
徐年这一来一回，给萧光的感觉不像是去危机重重的敌城里掳走信徒，更像是出门遛弯随手摘了几颗野菜回来。
莫非……
徐国公是出发前就已经算准了天机，正是捉拿魔化信徒的机会，不会撞上强敌？
萧光佩服道：“徐国公果真是神机妙算，法力无边，虽然早有领教，但还是一次又一次让我倍感震撼。”
徐年有点困惑。
法力无边是例行的夸赞，这没什么，可神机妙算，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有什么妙算？
司马彦问道：“正好，我这边也已经准备好了，那这就开始了？”
徐年颔首说道：“有劳司马家主了。”
“徐国公的功劳，可比我大……”
司马彦把徐年带回来的几名魔化信徒都带到了一处帐篷里，徐年他们跟了进来旁观。
帐篷里面贴着一张又一张字帖，都是白底黑字写成的“神”，墨迹都未完全干透。
显然这就是司马彦刚刚做好的准备了。
“醒。”
司马彦连笔都没用，仅仅是一语落下，那几名被徐年摄走时就已经随手震晕的万蛇信徒便纷纷一个激灵，骤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嘶——嘶……”
魔化的万蛇信徒一醒来，便如同是察觉到自己陷入危险的野兽一样，露出了凶相。
但这凶相没有维持多久。
司马彦一挥手，那一张张贴在周围的“神”字字帖，便发出了绚烂迷人的光彩。
这些万蛇信徒一个个都被这神光所吸引，仿佛亲眼见到了神明，脸上的凶相逐渐被虔诚所取代，直至匍匐在地，如蛇一样扭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