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搁,腾出手在战术终端上点了一下,开通了作战频道。屏幕跳转,作战参谋的脸出现在上面,背景是嘈杂的指挥中心,身后有好几个人在快步走动,手里拿着数据板。
“汇报。”
陈鹤就说了两个字。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还搭在通讯器旁边,那个视频通话的界面没有关,龙小云在屏幕另一头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他。
作战参谋翻开手里的记录,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
“112团目前在海城东侧构建防御阵地,已经完成三道防线部署,重火力配置到位。师侦查营在核心地区歼灭了对方特种部队,目前正在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令。陆航大队已做好起飞准备,随时可以投入。”
他顿了一下,翻过一页。
“信息旅方向,对方主力仍在推进,但速度有所放缓,112团的正面压力在增加。其余各团位置未变,按照预定计划展开。”
陈鹤听完,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听一份再平常不过的简报。
“让他们放开手脚打。”
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遇到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找我。”
他停顿了不到半秒。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完,他抬手把作战频道关了。屏幕跳回原来的界面,龙小云还在视频那头,茶杯搁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陈鹤拿起通讯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视频通话上,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换回了一种家常的、甚至有些懒散的神色。
“刚才说到哪了。”他问龙小云,好像刚刚那场指挥调度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作战参谋盯着黑掉的频道屏幕,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凑过来问怎么了,他把手从频道按钮上拿开,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了一声。
“麻痹。”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是指挥官吗。”
年轻参谋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他摆摆手,没再解释。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指挥官,有暴躁的,有沉稳的,有事无巨细的,有抓大放小的。可像陈鹤这样的,他头一回见。从头到尾下达的命令屈指可数,每一句都短得不能再短,放权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最关键的是,刚才通话的时候,他耳朵尖,分明听到了频道里混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隔着一段距离,但确实有。在说话。
狗日的。
作战参谋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不会是在跟女人打电话,顺便给自己下命令吧。
他没地方问,也没资格问。
只能拿起通讯器,开始给各个团传达陈鹤的指令。
第一遍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嗓子发干。什么叫放开手脚打,什么叫遇到困难自己解决,什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话从总指挥嘴里说出来,搁哪个团听了不懵。
果然。
通讯接通,112团团长第一个反应就是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疑惑。
“参谋,你确定这是陈指挥的原话?”
“原话。”作战参谋说。
“一个字没改?”
“一个字没改。”
112团团长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知道了”,把通讯挂了。那语气里的懵,隔着线路都感觉得到。接着是侦查营营长,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再然后是陆航大队,大队长直接问了一句:“陈指挥是不是在忙别的?”作战参谋没敢接这个话茬,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指令传达完就切了。
三个团级主官,没一个不懵的。
另一边。
信息旅指挥部里的气氛和第一师那边完全两样。
关琳站在战术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战场态势。她的脸色很难看。从开打到现在,信息旅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推进受阻,侧翼被压,前锋部队被112团像钉子一样钉在海城东侧,一步都挪不动。更让她心口发堵的是那条消息。
师侦查营在核心地区歼灭了她的特种部队。全军覆灭。
关琳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节泛白。这支特种部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每一个队员她都叫得出名字,知道谁擅长近战,谁擅长渗透,谁家里刚添了孩子。现在全没了。一个都没回来。
“这样下去不行。”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信息旅的蓝色箭头被红色箭头压得动弹不得,火力对比和电子压制全都处于劣势。
旁边的作战参谋翻着手里的数据板,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一些。
“旅长。”他开口。“形势对我们来说,确实挺严峻的。”
他指了指屏幕上几个关键节点。
“112团的防御阵地构建得很完整,正面强攻的代价太大。侧翼我们尝试了两次穿插,都被对方的火力压回来了。电子干扰方面,第一师的设备比我们新,压制效率高出不少。”
他停了一下。
“必须改变。”
关琳直起身来。她的个子很高,站在战术桌前比周围的参谋都高出半个头。她伸手把作战服的领口整了整,动作干脆利落,眼神里的那层阴郁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果断。
“备车。”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我亲自去前线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