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虎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搁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目光还落在面前的大屏幕上，信息旅的推进节奏平稳有序，火力配置和电子压制衔接得很流畅。他看了几秒，忽然忍不住开了口。
“陈鹤这个小子，他还不太认真。”
坐在旁边的几个军官转过头来看他。赵北虎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不过让第一师来检验信息旅而已。”他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否则，他可以在很快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这句话一出来，指挥大厅里的空气都变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少将，就是前几天跟他拍桌子打赌的那位。少将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嘴角斜着勾起来，语气里全是挖苦。
“老赵。”少将的声音拖得很长。“你刚才不是这样说哦。”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刚才赵北虎还在那里分析陈鹤的部署有问题，说什么信息旅的侧翼太单薄，说什么火力衔接不够紧凑，一副不太看好的样子。现在倒好，话锋一转就成了陈鹤没认真。
“你不看好陈鹤。”少将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现在又说人家只是没认真。老赵，你这嘴是安了轴承吧，转得够顺的啊。”
赵北虎哈哈一笑。那笑声很爽朗，在指挥大厅里荡开去，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搅活了。他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眉毛，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臭不要脸的。”少将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笑意。“装吧。准备喝柴油。”
周围几个军官也笑了起来，有人起哄说赵将军这杯柴油怕是跑不掉了。赵北虎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他把搪瓷杯端起来又抿了一口，像是要把刚才那句话的余味也咽下去。
“话说回来。”他放下杯子，手指点上了桌面上的电子地图。“要是我来打。”
地图上的海城区域被放大，街道和建筑群在屏幕上铺展开来，蓝色的光点标注着双方部队的位置。
“就部署一个重装坦克团在这里。”赵北虎的手指在海城东侧的一个位置点了点。“比如这里。”
他点的地方是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旁边有几条主干道交汇，两侧的建筑密度不高，视野相对开阔。从地图上看，那个位置既不是制高点，也不是交通枢纽，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老赵你又来了。”旁边一个上校摇头。“刚才还说不看好陈鹤，现在又替他安排上了。”
“就是。”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浓眉大眼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双标。”
“双标？”赵北虎挑了一下他那两条浓得快要连在一起的眉毛。“我这叫实事求是。”
没人愿意听他的解说。指挥大厅里的人各自忙着手里的工作，有人盯着数据流，有人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指令，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陈鹤接下来的动作。
赵北虎那一套重装坦克团的理论被人抛在了脑后。大家刷新了对这位老将军的认识，原来他不光是脾气火爆，还这么能见风使舵。刚才还一副要给陈鹤挑毛病的架势，转眼就变成了替人家找补，这弯拐得也太快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赵，脸皮比咱们的装甲还厚。”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小声点。但赵北虎显然听见了，他转过头来，冲那个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脸上没有半点不自在。
没有人知道，赵北虎这一套是跟陈鹤学的。
陈鹤教过他一句话，战场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面子。赢了要夸自己，输了要夸对手，没打完之前要两边都夸。这道理赵北虎琢磨了很久才琢磨透，现在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第一师指挥部。
比起外面指挥大厅里的热闹，这间屋子安静得多。只有几块屏幕亮着，数据安静地跳动，偶尔有一声通讯器里传来的简短汇报。陈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战术终端开着，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上面。他手里拿着一个通讯器，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龙小云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身后是家里那面挂着地图的墙。她看起来刚忙完手头的事，面前的桌角还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所以你的意思。”龙小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熟悉的、直接切入重点的利落。“就是检查一下信息旅的成色如何。”
陈鹤靠进椅背里，一只手拿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他看着屏幕里的龙小云，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你不在这么久。”龙小云继续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关琳带成什么样子了。”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透过屏幕看着陈鹤，眼神里有一种知根知底的笃定。
“就这么简单？”
陈鹤笑了一下。他的五官本来就偏冷，平时在指挥部里很少笑，但对着龙小云的时候，那层冷意会化开一些。他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
“不愧是我媳妇。”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随意。“知根知底。”
龙小云在屏幕那头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句夸。她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茶杯的杯沿。两个人隔着屏幕对望了几秒，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端连在一起。
“关琳那边。”龙小云开口，语气恢复了她一贯的干脆。“你打算怎么收尾。”
陈鹤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看了一眼旁边的战术终端。
信息旅的推进箭头已经越过了预定的检查线，火力覆盖和电子干扰配合得几乎挑不出毛病。关琳把队伍带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