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外,长孙浩元和木老一直都在盯着里面的变化,两人的神情倒是都很淡然,显然知道黑莲没那么容易被炼化,是需要一点时间。
如此又过了数日,光明熔炉更为强势,黑莲也终于了有了变化,开始一点点缩小,而任无恶还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动静,唯一的变化就是额头上的莲花图案一直都在不断的闪动!
任无恶的身形并未随之缩小,却愈发淡薄,宛如一道将散未散的影子。
唯独他眉心的黑莲印记,却是越来越清晰,莲瓣脉络纤毫毕现,赫然凝成了一朵微缩的黑莲,与脚下那朵本体一般无二,只是大小悬殊。
殿外,长孙浩元与木老看着黑莲渐趋衰弱,光明熔炉即将功成,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这段时日里,嗜酒如命的木老竟滴酒未沾,目光片刻不离殿内的一人一莲。
掐指算来,任无恶被困在通明殿中,已然十九日。这个时长,大大超出了两人的预期。
以往那些《天魔经》的宿主,被困在通明炼魔阵内,撑得最久的也不过七日。而且只要光明熔炉全力催动,不出三日便会将其炼化。
可如今熔炉已燃烧十余日,黑莲与任无恶却仍未湮灭,看这架势,竟似还能再支撑数日。这般超乎常理的韧性,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两人的意料。
木老几次想拿出酒葫芦喝一口,可每次又都忍住了。
觉得黑莲和任无恶还能再坚持几日,木老忍不住问道:“宫主,你觉得还需要多久才能结束?”
长孙浩元稍一沉吟才道:“说不好。九幽黑莲的坚韧在我预料之外,我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朵黑莲竟然还没被炼化。黑莲不灭,天魔经便不会消失,任无恶也不会死。不灭黑莲果然是名不虚传。”
木老微微皱眉道:“我看光明熔炉还在继续增强,那黑莲应该撑不了多久。或许任无恶已经被炼化,那淡淡身影只是黑莲灵力形成的虚影。”
长孙浩元摇摇头道:“不会。九幽黑莲已和任无恶神魂相融,或者是任无恶的神魂便是九幽黑莲,只要黑莲还在,任无恶就还未死去,这便是九幽黑莲和黑莲圣光诀的可怕之处。光明熔炉持续增强力量,就是要将黑莲彻底炼化吞噬,不容它有一丝残留,不然的话,哪怕黑莲只剩下一片叶子,依旧可以重生复原。”
木老闻言,不觉动容道:“原来如此。难怪天帝会在各个天宫布置了通明炼魔阵,是不是也只有此阵才能将九幽黑莲炼化?”
长孙浩元微微点头道:“不错,通明炼魔阵可以凝聚诸天各界的光明法则之力,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将九幽黑莲完全炼化。”一顿后,他继续道:“据说当年的日帝便是葬身在了此阵内。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木老吃了一惊道:“原来日帝不是被天帝所杀。”
长孙浩元看看木老,徐徐道:“那时候天帝还未归位。不过这也是传言,你听听就好。”
木老点头道:“我知道了。”
随后二人不再说话,继续盯着那片光幕。见到黑莲越来越弱,他们都以为光明熔炉会在数日内将其炼化,最多也不会超过十日。
可他们都没有想到,又过了十数日后,黑莲还未消失,只是缩小到了三尺大小,光彩虽然已是极淡,可还在闪动吞吐。
任无恶也没有消失,只是身形已是时有时无,似乎随时都会一闪不见,额头上的那朵黑莲也是如此,但每次闪现时,又是十分清晰,给人一种极其顽强之感。
大有一种“只要你弄不死我,我便能卷土重来”的样子。
长孙浩元与木老的神色,不知不觉间凝重了几分。黑莲的坚韧程度,已然远超二人的预料。可眼下他们别无他法,只能屏息凝神,静待事态发展。
要知道,长孙浩元虽贵为丹真天宫之主,对此阵也仅有启动之能,既无法随心驾驭催动,更做不到强行终止阵法运转。
这通明炼魔阵一旦启封,便会牵引诸天各界的光明法则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灌入阵中。
唯有将炼化目标彻底磨灭,阵法才会自行停歇;只要目标尚存一缕生机,阵法之力便会日复一日地叠加攀升,端的是生生不息,愈强愈烈!
时光流转,又是十数日弹指即逝。
再算算时间,阵法竟已足足运转了四十八日。光明熔炉的威能愈发恐怖,黑莲被压缩至数寸大小,任无恶的身影更是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可那朵象征着他神魂的小小黑莲,依旧悬于虚空,与下方的莲身相互呼应,明明灭灭,宛如白昼天幕上的残星,光芒虽淡,却真实地镌刻在那里,从未陨落。
见此景象,长孙浩元,木老都不觉暗暗思忖,难道这九幽黑莲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被炼化吗?如果炼不化又会怎样?
忽然,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心神一震。如果通明炼魔阵无法将九幽黑莲炼化,而九幽黑莲又无法突破阵法的压制束缚,这样僵持起来,他们又要如何应对,总不能就在这里一直盯着守着吧?
想到这里,二人随即看看彼此,之后木老道:“宫主,已经四十八天了,如果黑莲一直不灭,我们又该如何?”
长孙浩元稍一犹豫道:“想必大天宫会有旨意传来。通明炼魔阵已经运转这么久了,应该已经惊动了天帝。”
木老随即醒悟,“如此情况自然是在天帝预料之中,是我多虑了。”
长孙浩元心道,但愿吧。
他忽然有种不安,这种感觉他已是多年不曾有过了。
很快通明炼魔阵运行进入了四十九日,光明熔炉威力还在增强。
到了这日下午,长孙浩元,木老就见到那两朵一大一小,光芒轮廓已是几近消失的黑莲终于被至强至亮至明的光芒所吞噬。
刹那间,通明殿内再无半分黑暗,无穷无尽的璀璨光潮席卷八方,整座大殿轰然化作一团极致耀目的光焰,仿佛下一刻便要轰然炸裂,将巍巍天宫尽数席卷!
见黑莲彻底消散,长孙浩元与木老不约而同地暗松了口气。
只是木老眼底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憾色,他望着那片炽烈神光,暗暗说道:“小海,抱歉。”
随即他拿出酒葫芦,准备好好喝一口,并非庆祝,而是送行。
他刚要喝酒,长孙浩元忽然道:“不对!”
木老动作骤停,同时也看到了大殿内的变化。
通明殿内,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不过豆粒大小,却在满殿炫白明辉里格外醒目,宛如一轮微缩的金色骄阳,甫一出现,便将两人的目光牢牢攫住。
木老见状,顿时没了饮酒的兴致,随手收起酒葫芦,凝目打量片刻,沉声开口:“那是什么?瞧着……不像是九幽黑莲。”
长孙浩元亦是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着那点金光,语气凝重:“不清楚……”
话音未落,那点金光陡然暴涨!
不过刹那光景,金光便从指尖大小化作尺许方圆,煌煌金辉如烈阳坠殿,将周遭数丈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竟连一旁光明熔炉的炽烈光华,都被压下了几分。
木老与长孙浩元脸色齐齐一变,心头皆是一凛。
这金光来得毫无征兆,诡谲至极,他们竟丝毫探不到其源头,只隐隐有种预感,此事只怕会脱离掌控,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数!
更让两人无奈的是,此刻他们除了静观其变,竟无半分应对之法。这般束手无策的滋味,已是多年不曾有过了。
这金光,到底是何物?
他们只能盼着光明熔炉能压下这异动,孰料不过片刻,金光再一次暴涨,径直化作丈许大小的金色光团。
而就在光团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隐隐浮现。
尽管轮廓缥缈不定,木老与长孙浩元却瞬间认出——那身影,赫然是任无恶!
是他!
真的是他!
他们不是没想过,若此刻通明殿内有人现身,必然是任无恶。可当亲眼瞧见那道身影时,两人仍是心头剧震,满是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
浴火重生?死灰复燃?!
他……怎会不死!
在他们惊讶疑惑时,那金光又是一盛,暴涨至三丈大小,而里面的身影随之清晰凝实起来。
在金光中,那人双目微闭,静立不动,身上还是一袭黑衣,脚下竟然还踏着一朵莲花!
只是那莲花已非黑莲,而是金莲,不过在金光中又有淡淡黑光流转,这似乎已非九幽黑莲,或者是是被金光浸染后的九幽黑莲!
长孙浩元,木老已是看清楚了那人的相貌,正是任无恶!
那张脸还是那么稚嫩,可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韵,明明还是熟悉的模样,却又让人觉得他已然脱胎换骨,翻天覆地,偏生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变了。
更让二人心头剧震的是,那团煌煌金光,竟是从任无恶体内透溢而出!
这金光不仅浸染了九幽黑莲,更硬生生抵住了光明熔炉的焚天威势。
可这等撼天动地的金光,究竟是从何而来?
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催生出如此神威?
惊疑与惶恐交织间,任无恶倏然睁眼!
那双眸子已然截然不同,右眼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而左眼,竟赫然是一片灿然的金黄!
见到这只金瞳的刹那,长孙浩元与木老心头剧震,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漫天金光,竟是从这只眼睛里散溢而出!
金瞳眸光流转,周身金光亦随之暴涨,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铺展至百余丈方圆,将整座通明殿映照得一片璀璨。
光明熔炉的炽烈气焰被金光驱散,威势锐减,竟隐隐有被这金光彻底压制的势头,其煌煌神威,简直难以言喻!
长孙浩元与木老脸色剧变,恰在此时,那只金瞳缓缓转向了他们。
纵然二人只是隔着光幕遥望,可在与那金瞳对视的刹那,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窜上头顶,心神剧震,脸色再变!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神魂深处,在那只金色的眼眸里,他们竟无半分秘密可言!
这只眼,竟恐怖如斯!
在他们骇然失色时,任无恶有了动作,目光流转,环顾四下,像是在重新观察通明殿。
随着他的动作,他散发的金光是更为强盛凝实,不过数息已是扩展到了千余丈方圆,金光所至之处,其他光彩瞬间消失,光明熔炉的威力还在减弱!
长孙浩元,木老见状,已是感觉通明炼魔阵已是无法将任无恶束缚压制,那金光很快便会将通明殿占据,继而甚至都能将通明殿摧毁,那只眼睛究竟是什么,竟然恐怖至斯!
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很快金光就将通明殿完全充斥,通明炼魔阵就这样停止了运转,就在一只眼睛的注视下,失去了威力!
这时长孙浩元,木老已是无需透过光幕便可看到通明殿内的变化,而整座大殿已是有阵阵金光透出,他们都已感知到了从殿内向外涌动的一股气息,金光即将爆发!
面对这样的变化,长孙浩元二人都已是全神贯注,提聚法力,也都已经祭出了各自的法宝。
二人的法宝都是长剑,并且颜色相似,长短相近,都是五尺左右,木老的剑是青绿色,长孙浩元的剑为深青色。
二人并肩而立,驭剑悬于半空,凛冽剑光吞吐不定,森然剑势已然将整座通明殿牢牢锁定。
以二人的修为,此番合力一击,纵使是地仙后期顶峰的强者遇上,也唯有饮恨当场,绝无半分生机!
就在双剑蓄势待发的瞬间,通明殿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越长啸,啸声穿金裂石,震得虚空都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殿内金光大盛到了极致,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不过片刻,整座通明殿便在金光的肆虐之下,从内到外寸寸碎裂,轰然坍圮,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废墟中央,任无恶负手而立,衣袂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