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吨计的凝胶、水果、辣椒、花椒,瞬间吞没了前排的观众。
那个深V红裙的女人被一个巨大的芒果果冻糊住了脸,窒息得发出“呃呃”的声音,双手在空中乱抓,把礼服撕得粉碎。
那个中分头的男人被一堆花椒和辣椒埋住了头,他一边打喷嚏一边大笑:“哈哈!我吃到了!我吃到继承权了!阿嚏!好辣!好爽!”
那个老爷子最惨,他被那个水缸大的果冻底座整个罩住了,像是一只被扣在碗里的苍蝇,只有两条腿还在外面乱蹬。
现场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粘稠的液体,到处都是水果的残骸,到处都是人的尖叫声、大笑声、咳嗽声、呕吐声。
这哪里是葬礼。
这分明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一场以自我毁灭和互相践踏为乐的盛宴。
温红红扔出果冻后,身体也随之脱力,软软地倒在舞台上。
但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台下那片混乱的“果冻海洋”,看着那些在粘稠液体中挣扎、翻滚、互相撕咬的人们。
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是一个孩子般的、纯真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吃吧!吃吧!都吃光吧!”
“吃完了这些,就该吃我了……”
“或者……该我吃你们了?”
舞台边缘。
温残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得胆汁都出来了,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惊的虾米。
君欣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吐。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在果冻堆里狂笑的温红红,看着那些在果冻堆里挣扎的宾客。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远。
宴会厅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本该是璀璨而圣洁的,此刻却因为空气中弥漫的某种诡异张力,显得有些惨白失温,如同手术室里无影灯下的冷光,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冰冷质感。
光线穿过空气时,仿佛发生了折射扭曲,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而怪诞,像是在地面上爬行的黑色幽灵。
在君欣那双历经无数风雨、早已波澜不惊的老眼中,此刻却倒映着一幅足以让任何理智之人掉san值的画面。
那是对生物学常识的公然凌辱,是对物理法则的肆意践踏。
舞台中央,温红红像是一只被抽去脊梁、又被强行塞入发条的提线木偶。
她的动作僵硬却又带着一种湿滑黏腻的韵律感,仿佛关节里被灌入了半凝固的油脂。
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震耳欲聋。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这个弯腰的动作持续了整整十秒,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仿佛每一节骨头都在抗议这种反关节的折叠,那声音就像是干枯的树枝被一根根踩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伸出双手,从舞台那铺着红丝绒的地板上,捧起了一大块果冻。
那不是普通的果冻。
那是魔鬼椒与工业辣椒素共同孕育的怪物——朝天椒果冻。
红得惊心动魄,红得像是刚从胸腔里挖出来还在跳动的心脏,又像是浓稠到化不开的血泊。
它晶莹剔透,内部仿佛封印着无数躁动的红色幽灵,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泽,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不是食物,而是一块被封印的活体组织,正在微微搏动。
那块果冻太大了。
足足有一个篮球那么大,却绝非篮球那般圆润可爱。
它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生物体内被强行剥离的组织,起起伏伏,带着湿漉漉的粘液,在温红红苍白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具有生命。
粘液拉成细丝,滴落在红丝绒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那是高浓度辣椒素在挥发。
君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龙头拐杖,那坚硬的紫檀木发出了一声濒临断裂的呻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骨。
她身旁的温残,此刻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干涩:“奶奶……这……这不符合胃容量的生理学极限……这……这是在自杀……”
舞台上,温红红高高举起那坨红得刺眼的果冻,脖子极力后仰,仰成一个折断般的锐角,脑袋对准了上方那块随时可能坠落的“巨石”。
她慢慢张大嘴巴。
起初是无声的,紧接着,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嘶吼,又像是老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声响。
“啊……啊……啊……”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为了进食而发出的期待,更像是一种某种邪教仪式的吟唱,带着撕裂般的粗糙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砂纸摩擦着声带。
这动静,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宴会厅内紧绷的气球。
台下的宾客,那些原本还在优雅品酒、低声交谈的男男女女,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紧握着的果冻停在唇边,手臂悬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了舞台中央那个红衣女人身上。
那些目光中没有惊恐,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像是一群等待斗兽场角斗士死亡的观众。
君欣和温残这对祖孙,自然也无法幸免。
温残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先是温橙橙她们的死亡,再是各种超出常识的“表演”,他的神经已经被反复拉扯到了极限,此刻竟然奇异地产生了一种解离性的麻木。
他看着台上那个疯狂的女人,眼神空洞地问道:“奶奶,她不会是想要……一口吃掉那一大坨的果冻吧?那可是朝天椒内陷的果冻,纯辣椒素浓缩的怪物,这一口下去,她的食道、胃,甚至整个内脏系统会瞬间烧毁吧?强酸都不足以形容那种腐蚀性,她会变成一具从内部烧焦的空壳……她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