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宾客们眼神涣散,却还要维持着体面的假笑,而这两个人——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东西和小东西,居然敢在他的主场,喝得如此旁若无人!
凭什么?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调转话筒,光束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劈向角落里的卡座。
“那位穿粉红色公主裙的老夫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带着一丝扭曲的尖锐,“请您回答问题!”
光束瞬间将君欣笼罩。
强光打在她满是糖霜的杯壁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君欣像是没听见。
她正用小勺子挖着杯底最后一颗糖渍桑葚,桑葚被300%的糖浸透,紫黑发亮,像一颗凝固的血珠。
她慢条斯理地将桑葚送进嘴里,舌尖卷过果肉,甜腻的汁水在齿间迸溅。
温残愣了一下,吸管还含在嘴里,珍珠卡在管口,他有些震惊地看向奶奶,又看向舞台,嘴里的奶茶忘了咽,顺着嘴角流下一滴粘稠的糖浆。
死寂。
除了音响里电流的嘶嘶声,整个宴会厅只剩下祖孙二人咀嚼的细微声响。
主持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对方敢无视他。
“看来老夫人是害羞了,”主持人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大家给点掌声,鼓励鼓励老夫人!”
他带头鼓掌。
啪、啪、啪。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像雨打芭蕉。
紧接着,台下那些浑浑噩噩的宾客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机械地抬起手,跟着鼓掌。
啪、啪、啪!
掌声逐渐连成一片,像涨潮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君欣依然没动。
她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腿搭在温残的膝盖上,继续用勺子刮着杯壁残留的糖霜。
温残有些慌了,扯了扯君欣的袖子:“奶、奶奶,他们在叫你……”
“让他们鼓。”君欣头也不抬,又吸了一口奶茶,冰渣在齿间碎裂,发出细碎的脆响,“这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主持人的倔劲上来了。
他盯着那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老妇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好,你不回答是吧?那就鼓到你回答为止!
“加油!大家再热情一点!”主持人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音,“老夫人需要我们的诚意!”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掌声从最初的清脆,变成了沉闷的肉响。
“啪、啪、啪……”
像无数块湿肉摔打在案板上,带着黏腻的水声。
鲜血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奶茶的甜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腻味。
“好痛……好痛啊……”
角落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终于崩溃了。
他的手掌早已皮开肉绽,掌心的血肉被拍烂,每一次鼓掌都像是在用烂肉击打石头。
血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滩暗红的污渍。
“那个老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答?!”
他嘶吼着,眼泪混着汗水流进裂开的伤口里,疼得浑身抽搐,却还在机械地抬手、落下。
啪!
这一次,掌心飞溅出一星血肉,溅在旁边人的礼服上。
“快点啊……快点回答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摇晃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指甲已经翻起,指尖的肉垫被磨得露出了粉色的嫩肉,每一次拍打都像是在用指尖敲打烧红的铁板。
“我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大奖是谁的……我不能倒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像风中的枯叶,却还在凭着本能鼓掌。
“坚持住!大家坚持住!”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
他的手腕已经肿得像馒头,每一次抬起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但他不敢停。
周围的人都在鼓,如果他停了,是不是就显得不够“诚心”?
“那个老女人只是看起来狠心……我们的热情一定能打动她!”
“没错!加油!再加把劲!”
“不要放弃!只要不放弃,我们就还有机会!”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原本充满痛苦的宴会厅里,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这些声音里夹杂着哭腔、喘息、甚至是绝望的呜咽,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我们可以的!一定可以感动她!”
一个年轻女孩哭着喊道,她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血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染红了半条手臂。
“诚心……热情……坚持……”
这些词汇像咒语一样在宴会厅里回荡。
有人因为同伴的鼓励而热泪盈眶,泪水混着脸上的妆,冲刷出一道道浑浊的沟壑;有人因为过度鼓掌而昏厥,被旁边的人掐着人中弄醒,继续加入鼓掌的行列;还有人看着君欣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的怨恨达到了顶点,却又被某种群体的狂热裹挟着,不敢停下。
舞台上的主持人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只能用手势示意继续。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君欣,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杯该死的奶茶,看着她脸上那副享受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这么淡定?
为什么这么多人的痛苦,都换不来她的一个眼神?
而此刻的君欣,终于放下了空杯。
杯壁上还挂着最后一滴糖渍,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抬起眼皮,看向舞台。
光束刺得她微微眯眼。
“你想我回答?”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掌声和哀嚎。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秒,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和血水滴落在地毯上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或者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的血肉翻卷,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没人敢动一下。
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老妇人。
君欣拿起温残那杯还没喝完的“全家桶”,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料撞得杯壁哐当作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回答不着急,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
“这奶茶,真的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