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气中混杂着的血和焦炭的气息,在那连绵无际的荒野中逐渐削薄下去。荒野的夜,在战争结束后显得格外的静谧,看不到一丝火光、听不到一丝虫鸣。
突如其然地,一道苍白的闪电从天空滑落至山巅,在一团烈焰中,伊本.西那缓慢而又威严地抬起了他的头颅。他尖锐的目光扫过那苍茫的大地,从中捕捉着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而大地和大山则以亘古不变的沉默,回应着他的审视。
“化沙为火。”
伊本.西那居高临下,将那充溢着魔力的话语填满了下方的山沟。无数道火焰因之腾起,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但那些火焰却无一例外地在一闪之后暗淡了下来,恰似那失去了源头的水。星星点点的残留火光从天空飘落,伊本.西那伸出手掌,只接到一颗被风扬到天上的沙粒。
天空,再次暗淡了下来。
“第、三、次。”
从声音中,可以感受到伊本.西那竭力压制着的愤怒。那颗沙粒从他的手上飞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远方传来了天崩地裂的轰鸣。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伊本.西那的身影从天地间消失了,而在那被闪电照耀的苍白无比的云边天际,一座大山突如其然地失去了半边的剪影。
与之同时,在一个鲜有人迹的荒原上,一道炽热的火焰从天而降,宛如坠落的太阳!
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千百个或卧或立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跑向了火焰坠落的地方。一半的火焰消散、一半的火焰凝聚,一个女人和一匹狼从那坠落的火焰中逐渐显露出了形体。
“参谋长!”在一阵欢呼声中,人们兴奋地围了上去。“学徒”、“将军”、“近卫”、和“混混”跑在人群的最前头:“你成功躲过了伊本.西那的追击?”
“勉强躲过……恐怕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艾米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芬里尔也“轰”地一声侧倒在了她的身后:
“如我预料的那样,他对我使用了化沙为火的魔法……但我知道他会用这个魔法,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变成火……他看到的那些火,都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可即便他瞄准的是我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在一旁的我也依旧受到了重创……使徒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要不是他太过自信……哪怕只是仔细感知一下周围的魔力波动,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稍稍喘了几口气后,她又说道:
“德拉古埃,你现在就去给陛下送一封口信……告诉她,在以后的所有行动中,都千万不能直面使徒……哪怕只是有可能会导致这个情况的计划,都得得慎之又慎!”
人群中,一个女孩的后肩上伸展出了一双巨大的翼,将她的身体拉向了天空。
“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吗?”她问道。
“告诉陛下……三个月,我一定会帮她拖到。让她安心筹备她的计划。”
“真的能拖到吗?”德拉古埃歪过头,问道,“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去催一下西庇阿……”
“可以拖到。”艾米挤出一个笑容,“我跟着陛下可是学了很多东西。放心,我这边还有很多计划没用呢。”
德拉古埃点了点头,一跃冲向了天空的云层。艾米目送着她,直到她完全被黑云吞没。然后,她的脸色就变得无比严肃。
“其他人都退下。她说道,“参谋团的人留下来。”
黑夜下,五个能够决定七丘帝国命运的人围坐在了一起。为了不被发现,他们甚至没有点起篝火。
“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星月派的动作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很多。”
艾米这么说道。夜深了,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看到其余四人一个淡淡的黑影。
“按照原先的方案,他们至少得在这个月的月底才会把矛头对准伊庇鲁斯,然后在伊庇鲁斯战场上再拖延二至三个月,这期间,我们收购各地的粮食、破坏他们的补给线,完全可以把他们拖在七丘帝国六个月以上——收购粮食的计划怎么样了?”
“太仓促了。”乌尔夫的声音传来,“按计划,我们本还有三个半月的时间。”
“这不是你的问题。包括我在内,没人能想到星月派进军的速度会这么快。”艾米说道,“我想要知道的是,以你现有的成果,能够拖延星月派多少时间?”
“一天也拖不住。收购粮草,这是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现在我们收购的量,远远无法影响到星月派的行动!”
“按敌人的行军速度推算,这个月的月底,他们就会回到康斯坦丁尼耶。瑞典王给我们的是拖延三个月的死命令,现在仅拖延了两个月。”埃斯特拉德的声音很低沉,“是否要组织人手,在他他们返回的途中进行袭击骚扰?”
“起不到任何作用。”亚尔马尔说道,“制造塌方、暗杀斥候,在他们朝伊庇鲁斯进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竭尽所能第骚扰了。而实际上,这些措施连半天都没能拖到。”
“有伊本.西那在,我们的骚扰当然不会有作用。”埃斯特拉德说道,“但是,伊本.西那只有一个。而我们的骚扰,可以遍地开花。”
“遍地开花?我们哪来的这么多人手?”亚尔马儿说道。
“如果能够动用‘文兰’的力量……”
“行不通。”艾米打断了埃斯特拉德的话,“这个方案是在用命来拖时间,阿兹特兰人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我不是太阳王,更不可能下达这种命令。”
“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可选的方案了。”埃斯特拉德吼道,“敌人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目的,继续用之前的手段是行不通的,要让他们停留在七丘帝国的境内,就必须给他们展现真实的威胁!”
“如果要说‘战斗的理由’。”亚尔马儿冷冷地说道,“最该去战斗的人,现在却根本就没在战斗,不是吗?”
一阵沉寂。
“达斯特?”乌尔夫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已经知道了。”达斯特的声音低的听不清,“明天早上,我就出发去找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