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中军主力加入战场,伊庇鲁斯的突围部队开始全线溃败。在林立的长矛和雨幕般的箭矢面前,他们只能收缩兵力退回城内。下午四点,天方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在他们发起总攻前,伊庇鲁斯还剩下一个昏礼的喘息时间。
当看到围困城市的大军忽然齐刷刷地向着东面跪拜、嘴里念着他们听不懂的祷词时,被围困在伊庇鲁斯城内的人们,心里会想写什么呢?是在担忧这是某种邪恶的仪式,双腿吓的瑟瑟发抖;又或者是被那纪律所震撼、因那祷词而感受到唯一真神的无上威严?
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总之,当那祷词停下时,他们的末日便到了。
无需伊本.西那出手。随军的几个祭司浮上天空,一个吟唱的时间里,守卫城市的城墙便轰然倒塌。星月派的大军乘势冲入城内,就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冲入了羊圈——随后发生的,便只有杀戮。
杀戮,令群狼愉悦、令羊群恸哭。
宵礼的时间到了。持续了数小时的杀戮终于停止。伊庇鲁斯的首府,已经纳于天方帝国的统治之下。
当伊本.西那开始进餐时,一批批战俘便同那一道道菜肴一起,被呈到了伊本.西那的面前。
前几个被带上来的都是令人丝毫提不起兴趣的小虾米,伊本.西那只随意地把正在咀嚼着羊肉的脑袋一摇,他们就被送上了刑场。直到伊庇鲁斯的将军伊庇罗提斯被押送上来,伊本.西那才略感兴趣地放下了餐具。
伊庇罗提斯曾亲自参与了左路的突围,可惜不仅没有成功,左臂还受了箭伤。被带到这里来的路上,他又遭到了不止一次的殴打,现在是鼻青脸肿,整个脑袋都胖了一圈。他的眼睛也被打肿了,只勉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坐在前方的人。
“恭喜使徒大人!”努鲁拉率先在一旁道贺,“伊庇鲁斯将军被捕,意味着伊庇鲁斯的战事已经平定!这么一来,七丘帝国就再也没有结成片的反抗区了。肃清那些七丘帝国的遗党,指日可待!”
努鲁拉这么一说,其他人纷纷附和。伊本.西那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然后,他看向了地上的伊庇罗提斯,淡淡地说道:
“伊庇鲁斯的将军,你要是不收留你们的公主,可能还能活的更久些。不过,你的运气不错,我的部下现在依旧没有抓到传说中的那位公主——她到底再哪里?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或许还能获得从轻发落。”
在意识到坐在眼前的人正是这支军队的领袖后,伊庇罗提斯努力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声音:“你们……都被骗了……”
“被骗了?”伊本.西那不悦地抖了一下眉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骗了……”伊庇罗提斯的每一句话都说的很辛苦,“他们是……特地……把你们……引来这里的……”
“什么叫做把我引来这里?”伊本.西那冷笑一声,“你们使用‘白影’之毒自杀,被我发现,那么,生产‘白影’之毒的伊庇鲁斯当然就是我的进攻目标。又有谁能引我?你们沿路摧毁山路、杀害我的斥候,这份行动能力,又怎是一个伊庇鲁斯军区能够办到的?事到如今,还想用这种说辞来隐瞒你们公主的下落吗?”
“伊庇鲁斯的白影……只是纯度比较高的继承粉……”
伊庇罗提斯的气息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会续不上一样:
“他们让两名炼金术师……制作了一个……症状符合‘白影’之名的新毒药……又……把我家族秘传‘白影’的消息在康斯坦丁尼耶散播……就是要让你们……来……攻打伊庇鲁斯!”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旁的努鲁拉忍不住站了出来,“引诱我们攻打伊庇鲁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可话音未落,努鲁拉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拖延时间!大军往返伊庇鲁斯作战,正常需要三个月不止。在康斯坦丁尼耶捣乱也好、放出公主的传言也好,敌人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那就是把他们拖死在七丘帝国境内!
在努鲁拉的身后,伊本.西那脸上也一瞬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是眼珠一转后,他就又发出了一声声的冷笑:“这个为自己开脱的话术倒很高明,可是,其中却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既然你已发现他们的计谋,那为何要一步步按着他们的计谋走?恐怕,你本身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吧!”
“不是、我、我真的是被逼迫的……相信我……相信……我……”
“逼迫一个在当地权势滔天将军?那可需要不少军力。”伊本.西那咄咄逼人,“按你的说法,这里不还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吗?我们拔除据点,又何来被骗之说?”
“大人……两个月前……他们的大部队就已经从这里撤走了。”伊庇罗提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他们说要把这里作为据点,却只留下一个人监视着我……那个人中午时也已经跑掉了……就只留下了我……就只留下了我!”
“胡话!全都是胡话!”一旁的努鲁拉又跳了出来,“仅仅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逼迫你这一个军区的将军为他卖命两个月!”
伊庇罗提斯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大人……那个人是……大精灵!”
大精灵。
这几个字让大帐里一片沉寂。伊本.西那的脑子里一下子就出现了艾米的身影。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漆黑,手一拍,案板上的饭碗就被打饭在了地上。
伊庇罗提斯吓了一大跳,为了活命,他连忙搜肠刮肚地汇报着自己知道的一切情报:“那个大精灵就是他们的头领!她是王室的一员,名为艾米.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身边跟着禁卫军、佣兵……”
“这样的结果……其实也不错。”努鲁拉努力组织着语言,以让伊本.西那的心情能够多少平静一些,“至少,我们干掉了敌人的头领。”
依旧在下方滔滔不绝的伊庇罗提斯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心有不甘地看着鲜血从指缝里汩汩地流出,身子一僵,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身前,伊本.西那正保持着一个弹指的手势,眼神冰冷地看着在场的众人:
“干掉了?你们是说,一个把我骗到这种地步的人,就这样被干掉了?”
他从案板前缓缓站了起来,身上散发着令旁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情。”他说道,“剩下的战俘,你们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