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月三十。叶尘天没亮就出了门,青石板路凝着薄雾,踩上去滑溜溜的。从东街走到星殿分殿时天际刚泛鱼肚白,街面只有零星几个赶早摊贩在支灶生火。分殿门口已排了几个人——都是散户修炼者,赶在最后一天报名。叶尘排在队伍末尾。
前面是个三十来岁的散修,背一把铁剑,剑鞘上的漆已磨光露出铁锈。散修回头看了叶尘一眼——不到二十岁,颧骨凸出,衣服有泥印。「哪家的?」「叶家。」散修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叶尘一遍,转回去没再说话。
叶家现在处境不需补充说明——报名零人,族人跑了十一个,大门被泼桐油。
轮到叶尘时登记员翻开叶家那页,上面一个报名记录都没有,空白得像从未存在过。他抬头打量叶尘——不像大家族子弟,更像个矿场苦力,但眼神不像苦力。「叶家,叶尘,三星资质,星徒三重。
」登记员核对年检记录:八个多月升一重,三星资质正常速度,没多问便在名字旁打了个勾。
报完名叶尘没有马上走,在告示墙前把赛程仔细读了一遍。大比分预赛、三十二进十六、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决赛,预赛在演武场三座擂台上同时进行。裁判由星殿三位执事轮值——罗执事排在第一擂台裁判席,正是柳赵两家主力集中的位置。
叶尘默记赛程,在脑海中理清了关联。
他没有直接回叶家,沿四方街往南穿过两条巷子拐到柳家大宅后门外的小街。小街两侧是柳家产业——东头矿场转运站,西头一间当铺,中间是「青柳茶居」,柳家的信息中转点。叶尘选对面巷口蹲下,不用暗星力感应,只靠耳朵听。
二楼窗户开着,管事们的声音断续传出。
「叶家今年报了一个人——叫叶尘的,就是跳崖没死的。」「三星资质星徒三重,预赛第一轮淘汰的命。」「元洲老爷说了,大比之后柳家要把叶家矿场剩下四成也拿过来。」「罗执事的意思是只要不违反规则,裁判席上可以稍微偏一点。
」然后是杯盏碰撞声和一阵笑声。
叶尘听完起身原路返回。到家时叶青山正在后院练功——右手伤着就用左手打基础拳法,正统星力走不通伤手经脉就从左手重新开辟运转路线,每拳力道只有三成。
但叶青山打得很认真,一拳一拳落点全对着木桩同一个位置,木桩已被打出一个浅浅凹痕。
叶尘看了一会儿没打扰,去墙角捡块废弃矿石绑在小腿上做简易负重,在练功场另一端练步法。他的步法是在崖底岩石上学的那套——身体往失衡方向倾斜,在失重瞬间将动能转化为位移,回到平地后每一步落点误差不超过一寸。
叶青山中途停下来看了一眼:每一步都精准到半个脚印之内。
傍晚叶尘出门买了些东西。四方街药材铺门匾已换成赵家的,坐堂的还是吴老大夫。他看了叶尘一眼认出人了——嘴角抽了一下没敢说话,低头继续写方子。
铺子里有两个赵家伙计在盘点库存,叶尘没多待,买了几包温养经脉药材和一卷纱布就走,出门时和赵家伙计擦肩而过。
晚饭后在灯下把父亲伤手重新包扎。解开旧布条露出伤口——右手手背三道纵向裂口,从虎口延伸到手腕,最深的那道能看到筋膜。裂口已结痂,但周围皮肤泛着暗紫色,是经脉震裂后淤血积在皮下未散的痕迹。
正统星力从肩井穴往手掌运转,走到裂口位置就散了。这不是治经脉伤,只是消肿固定。
包扎完叶尘回到房间,从怀中取出绢帛摊在桌上。《星陨诀》残篇——四块灰黄旧绢,有些被暗河水浸过,墨迹洇开了。残篇末尾提到:正统星力与暗星力可并轨运转,前提是正统星力脉律降到暗星力脉律倍数以内。
崖底时星徒四重两套脉律差半转达不到条件,如今五重可试,但他没有试。
并轨意味着两套脉络第一次真正融合,融合中任何失控都会被外界感知。青云城住着柳家老祖星士九重巅峰和星殿罗执事,两人都可能识别异常星力波动。在擂台暴露暗星脉之前一切必须保持隐藏,像火种埋在灰烬底下。
叶尘收起绢帛吹灭油灯,黑暗中盘膝坐好,把双力同时压到极限。
他运转正统星力——丹田核心几乎静止,只留极细星力细流沿正经循环。暗星力压到每息三转以下,三层薄膜密度降至最低,波动微乎其微。这是崖底练的最后一个技能:不是提升,是压制。双力同时压到极限才能在高手环伺中不露破绽。
窗外四方街的灯火渐渐暗下去,明天就是大比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