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后,林辰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关上。
第二件事是翻出了那封信。
他把信纸展开铺在桌上,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本座近日旧疾复发,急需活人精血补充。”
旧疾复发。
也就是说,这头白骨蛇妖的战斗力比巅峰时期要弱得多。
“下月之贡不可短缺。若能多送三十口,本座可赐你一颗蜕骨丹。”
蜕骨丹。从字面意思来看,应该是一种能帮助武者突破锻骨境瓶颈的丹药。王虎嗑的那颗“爆血丹”估计也是从这头大妖那里拿到的。
所以这头蛇妖手里不只有命元。
还有丹药。
林辰把信折好揣进怀里,靠在椅背上闭目盘算。
当前命元余额:6点。少得可怜。
但如果去黑风林,沿途的妖物就是移动的命元库。三当家的老巢附近肯定有大量的低阶妖物把守外围,那是一段巨长的经验路。
关键问题只有一个:时间。
苏清月说了,最迟今夜戌时,郡城斩妖大队就会抵达。
戌时。也就是大约六个时辰之后。
六个时辰。
从县城到黑风林,急行军大约两个时辰。进入外围清扫放哨的低阶妖物,按照他目前的战力,最多一个时辰。剩下三个时辰,全部用来跟三当家打一场硬仗。
够了。
够不够都得够。因为一旦斩妖司的大部队到了,别说三当家的命元了,连外围那些小妖的命元他都分不到一口。
官方斩妖,战利品归公。
编外人员有分成,但分到的是银子,不是命元。
银子对林辰来说有什么用?
屁用都没有。
他只需要命元。
决定了。
林辰站起来,走进里屋。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短打衣裤。这是他前天抄王虎家的时候顺手拿的,轻便且不碍动作。他把捕快制服脱了,换上了黑衣。
开山刀背在身后。雁翎刀挂在腰间。
刀鞘用布条缠了两圈,防止奔跑的时候晃荡出声。
怀里揣着剩下的干粮和一小壶水。
没有别的了。
他不需要别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日头偏西,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接下来是出城的问题。
四门封了。苏清月的命令,赵烈亲自执行。每个城门至少安排了四个捕快和八个兵丁把守,就是怕城内有人在大军到来之前走漏消息。
正门肯定走不了。
但青溪县不是什么坚城。城墙年久失修,东北角有一段因为去年发洪水冲垮了地基,只是用碎石简单填补了一下,高度比其他地方矮了将近一丈。而且那个位置偏僻,平时就没安排巡逻。
林辰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暮色浓沉得看不清五步之内的东西。
他才推门出去。
没走大街。贴着巷子的阴影,猫着腰一路往东北角移动。锻骨初期的脚步声可以压制得极低,几乎无声无息。偶尔路过有灯火的人家,他就贴在墙根纹丝不动地等人进屋。
到了东北角的矮墙下。
他抬头看了看。
矮墙大约两丈高。对于一个锻骨初期的武者来说,这个高度和平地差不多。
林辰微微蹲下,双腿蓄力。
“嗖。”
他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一样无声地跃上了墙头。在墙顶上停留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双腿微屈,卸掉了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城外。
荒野。
他直起身,朝北方看去。黑风林的方向。
暮色中,远处的山峦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排蹲伏着的巨兽。
林辰拔腿就跑。
锻骨初期的全力奔跑速度惊人。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脚下的荒草被踩得“唰唰”作响。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关于黑风林的零星记忆。
林青山在世的时候曾经跟原主提起过这个地方。说那片林子方圆几十里,最深处有一座溶洞群,是百年前一场妖潮之后遗留下来的巢穴。县衙之前的几任捕头都发过清剿黑风林的愿,但每一次都只是在外围象征性地杀几只小妖就撤了。
不是不想深入,是不敢。
黑风林的核心区域盘踞着至少三头锻骨境以上的大妖。普通县衙的编制,最高也就是一个炼脏初期的捕头。进去就是送菜。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三当家受了重伤。
而林辰的战力,已经远不是一个普通的锻骨初期。
他有二流炼体功《金刚铁体》做底。有二流刀法《惊雷斩》做矛。
他是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硬的盾。
路上偶尔碰到几只在荒野中游荡的落单妖物。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一阶初期都不到。林辰甚至懒得拔刀,直接一脚踩过去,把它们踩成了肉泥。
命元太少,不值得停下来。
跑了大约一个多时辰。
前方的地势开始明显地爬升。树木变得密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稀疏的灌木丛,而是高大挺拔的古木,树干粗得三个人才能合抱。
空气变了。
一种浓郁的腥臊味混合着腐烂植物的气息钻进了林辰的鼻孔。
妖气。
比死灰村浓了十倍不止。
他放慢了脚步,右手搭上了背后开山刀的刀柄。
黑风林。
到了。
夜色如墨。林间的能见度极低。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发出尖锐的鸣叫,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辰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前走了不到一里地。
空气中的妖气浓度骤然飙升。
前方的迷雾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狼。
狼的眼睛不会在黑暗中发出这种带有腐败绿光的死人光泽。
一只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短毛的猿猴从雾气中跳了出来。它比普通猿猴大了两倍,佝偻着背,长臂拖在地上。脸上的皮肤已经大面积坏死腐烂,露出下面黑褐色的肌肉组织。
腐尸猿。
一阶中期的妖物。
而且不止一只。
“嗷!”
短促而尖锐的啸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树冠上、灌木丛后、岩石缝里,一双又一双绿色的死人眼映了出来。
少说十来只。
林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嘴角勾了一下。
“正好。先拿你们热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