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没有动。
她甚至没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有意思。”
她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手指并拢,漫不经心地朝林辰的方向一推。
掌风。
携带着洗髓境三成气血的掌风。
气流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直扑林辰面门。速度不算快,但压力极其恐怖。掌风还没到,林辰面前方圆一丈的空气就已经被压得扭曲变形了。
大堂两侧刚刚从威压下勉强站起来的捕快们,被这道掌风的余波荡得东倒西歪,有两个直接摔了出去。
赵烈的脸色变了。
这一掌如果实打实地拍在一个锻骨初期的武者身上,轻则骨折,重则五脏移位。
“林辰!避开!”
林辰没避。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整个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金刚铁体》全力催动。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肌肉和骨骼在同一时刻紧绷到了极限,像一具被上紧了发条的铁铸战偶。
掌风拍到了他身前三尺。
他拔刀了。
不是雁翎刀。是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开山刀。
出鞘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啪”在大堂里炸响。
气爆。
《惊雷斩》的专属被动“雷霆一闪”在出刀的刹那自动触发。刀身携带的力量和速度同时达到了峰值。一道沉猛而凌厉的刀罡从刀刃上暴射而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向了迎面而来的掌风。
“轰!”
刀罡与掌风在半空中对撞。
气浪朝四面八方爆开,把大堂正中的太师椅掀翻了,桌案上的茶壶杯盏“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屋顶的瓦片被震松了好几块,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掌风碎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劈开了。
刀罡切碎了掌风的核心之后,剩余的锋芒擦着苏清月的右脸颊飞了过去。
“嗤。”
一声极轻的断裂声。
一缕黑发从苏清月的鬓角飘落。
被刀罡的余势削断的。
大堂里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月愣住了。
不是被吓到了。而是真正的震惊。
她低头看了看飘落在肩膀上的那缕断发,又抬头看向了站在五丈之外、手持开山刀的林辰。
这个十八岁的锻骨初期小子,用一刀劈碎了她三成力的掌风。
三成还是三成。那是洗髓境的三成。
放在郡城斩妖司,能接住她三成掌力的编外人员,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些人,全都是炼脏境以上的老手。
锻骨初期做到这件事的,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见。
“好刀法。”
苏清月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欣赏和好奇。
大堂里的捕快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什么?一个锻骨初期的毛头小子,一刀劈碎了洗髓境大人物的掌风。虽然那只是三成力,但那可是洗髓境的三成力啊。县衙里在场的十几个人加在一起都接不住。
“我的天……”一个年轻捕快的声音在发抖,“这还是人吗?”
赵烈靠在柱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感受。他看着林辰握刀的背影,想起了林青山。
老林当年也是这个德性。谁跟他来硬的,他就跟谁拼命。
但老林的拼命是有底线的。
这个小子没有。
他比他爹更狠。
苏清月绕着林辰转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难得的宝贝。她的目光在林辰握刀的右手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了他胸口暗金色光泽正在消退的皮肤上。
“炼体功也是二流的。而且看这光泽……融合专属的增幅。”她啧了一声,“难怪能硬吃我的气血压制。你身上到底有几门融合武学?”
林辰没回答。
苏清月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出刀有气爆、体表有金属硬化、气血运行走的是外家精纯路线。十八岁,锻骨初期,两门疑似融合专属武学。啧……我要是晚来两年,怕是接不住你了。”
这评价放在一个洗髓境的嘴里,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
她从地上捡起那枚被气浪掀飞的铁环,随手掸了掸灰,重新别回了腰间。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牌。
铜牌不大,巴掌宽窄。正面铸着一把长刀劈开妖首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编”字。
斩妖司编外铜令。
“给你。”苏清月把铜令扔了过来。
林辰一把接住。
“从现在起,你就是斩妖司的编外人员。月俸三十两,斩妖有额外赏银,军功可换功法秘籍。”苏清月一边说一边整理被气浪弄乱的大氅,“当然,你也得听调遣。”
“比如?”
苏清月转向了赵烈。
“赵捕头,传本执事令:即刻封闭青溪县四门。禁止任何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出城。”
赵烈一激灵,赶紧抱拳领命。
苏清月的目光转回林辰。
“我已经传信州府。最迟今夜戌时,郡城斩妖大队就会抵达青溪。届时,本执事将亲自率队,平了那黑风林妖窟。”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林辰,作为编外人员,届时你随队行动。有什么问题?”
“没有。”
林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大堂。
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从王虎地窖里搜出来的信。
三当家白骨蛇妖。锻骨境大妖。受了重伤。急需活人精血补充。
如果等到今夜戌时,斩妖司的大部队来了,这头大妖是斩妖司的战利品。
命元归斩妖司。
从三到五百点的命元,拱手送人。
林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送人?
不可能。
谁杀的就是谁的。这是他穿越以来唯一信奉的规矩。
他加快了脚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翻城墙的路线了。
那头大妖,必须在斩妖司的人赶到之前死在他刀下。
一条命换几百点命元。
划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