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名义:重生2012 > 第15章 秦川来汉东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案发后第三天,省厅小会议室。

秦局长在汉东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调阅了宗克航的全部案卷,比对了八起案件的现场勘查报告,又亲自去了一趟和燕路,在银行门口的人行道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把从银行门口到红绿灯路口的那段路来回走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丈量某个看不见的尺度。

第四天上午,他推开了祁同伟办公室的门。

“祁厅长,”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案情复盘报告,脸上那种初到汉东时审视的神色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刑侦特有的郑重——不夸张,不渲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耽误你一个小时。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聊。”

祁同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秦局长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秦局长把复盘报告放在茶几上,没有翻开,而是先靠在沙发背上,上下打量了祁同伟一眼。

那目光不是审视,而是一种重新掂量过后的确认。

“我前天去了和燕路,”

秦局长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同行复盘案件,没有了之前三省会商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在你站的位置站了一个上午。我就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能在六米之外确认那个人就是嫌疑人。”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很平静:

“鸭舌帽。灰工装。

右手始终插在棉大衣口袋里。站的位置在银行门口和十字路口之间,两边没有遮挡,视线正对银行进出人员。

一个真正等人的民工不会站在那个位置——冬天等人会找个避风的地方,不会站在风口里。”

秦局长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还有他的手,”

祁同伟说,

“一直插在口袋里。那天早上的气温不算低,其他等活的民工都没有把手一直插在兜里。

他的手不是怕冷,是不想让人看见握枪的姿势。”

秦局长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手翻开茶几上的复盘报告,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现场示意图,标注了银行门口、红绿灯路口、包子铺和祁同伟当时所处位置之间的距离和角度。

“我看过你随行人员小郑的笔录。

从鸭舌帽抬手到被你击倒,中间不到两秒。”

秦局长低头看着示意图,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那几道代表行动路线的虚线,

“六米距离,两秒内贴身,无声接近,用警用铐环击打脑干区域——一击就让嫌疑人失去行动能力,枪还没落地人已经瘫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语气不再是审阅案卷式的冷静,而是一个老刑侦在客观评价另一个同行的专业水准。

“你这个突袭的站位、时机和角度,放到我们部里的特警突击队,也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而且你没用枪。

不鸣一枪,不伤一人,在人流密集的商业街上完成高危抓捕。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说实话,厅局级的干部里,能把实战动作做到这个程度的人,我干了半辈子刑侦,见过的不会超过三个。”

祁同伟微微低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需要这个停顿。

这个停顿可以让他脸上的表情保持平稳。

“秦局长过奖了。”

他说,“当天我没带枪。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近身。”

秦局长摆了摆手:“不是夸你。这是客观事实。”

他把复盘报告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他手写的几行批注,字迹很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个老刑侦的严谨。

他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专业评价的冷静,而是一种更坦诚、更不加掩饰的郑重。

“另外,我要承认一个错误。”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说话。

“三省会商的时候,我的预判是偏的。”

秦局长说,声音不高,但吐字很清晰,“我倾向于嫌疑人会继续沿江往上游走,重点布防应该放在嘉城。

嘉城老城区面积大,街道复杂,监控盲区多——从大数据分析的角度看,确实更符合嫌疑人的作案偏好。

但你当时在会上指出了一点:嫌疑人的行为逻辑不是基于警力部署,而是基于监控盲区。

京州晏江区和燕路一带的监控因为市政施工停摆,这个关键变量不在我的视野范围内。”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祁同伟,语气郑重。

“你不只是在会商桌上看出了我的疏漏。

你是在现场,在嫌疑人掏枪前两秒,确认了我坐在部里会议室里看不到的东西。”

秦局长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和三天前在三省会商屏幕上判若两人——那时候他腰背挺直,肩膀微耸,像一张拉满的弓。

现在那张弓收了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办案人员特有的、只对同行才会流露的坦诚。

“对嘉城的偏重,不是没有道理,”

秦局长说,像是在复盘,也像是在对自己做一次毫不留情的剖析,

“沿江经济带,老工业城市,老城区面积大,地形复杂——从嫌疑人的历史作案路线来看,上游城市确实是更符合他行为偏好的方向。

但正因为这个判断在逻辑上太顺了,反而让我忽略了一个更关键的变量——监控。

你当时在会商桌上说,嘉城的银行街监控全覆盖,嫌疑人踩点就会发现。这句话把我点醒了。”

他看着祁同伟,目光里没有半点遮掩。

“实话跟你说,那天挂了会商信号之后,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

事后我又把案卷调出来看了——这个嫌疑人不是不踩点,他每次作案前,选择的都是监控极少的老城区和街道,连路边的Atm监控他都会绕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反侦察能力的核心,是对监控的本能敏感。

他不是在分析警力部署,他是在用眼睛看——哪里没有摄像头,哪里就是他的猎场。

京州晏江区正在施工,主街监控停摆,这种事情,他只要踩一次点就会发现。

而嘉城的银行街,监控全覆盖,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认可的得意。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神情平静,像是在听一个同行的学术讨论。

“这个案子的侦破,不是从和燕路开始的,”

秦局长说,“是从你在会商桌上坚持京州方向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抓住了他的行为底层逻辑,后面的布防、巡查、蹲守,都是顺着这根藤摸下去的。”

他把复盘报告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宗克航几起案件的详细链条——时间、地点、作案手法、逃离路线、销赃渠道。

每一起案件的旁边都有红笔批注,有的是秦局长写的,有的是祁同伟在当天会商后补上去的。

“好了,这些是部里的事。”

秦局长将材料收进公文包,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

“宗克航剩下的作案链条,部里会按你提供的方向逐一补全。

他之前在沿江几个省可能还有没交代的案子,荆楚和涪庆那边已经在重新梳理未破悬案。”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警服。

“我这个老刑侦,这回也得跟你学学什么叫实战敏感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不常笑的人表达认可的方式,“你放心,这次首功,是你临场决断——我会专项向部里汇报清楚。”

祁同伟也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局长伸出手来,两人握了一下。

那只手握得很有力,掌心干燥粗糙,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外勤的老警察的手。

握完手,秦局长退后一步,正了正警帽。

“以后部里和汉东,有的是合作机会。”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坚定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案发后第五天,舆论开始发酵。

起初只是本地论坛上的几张照片和几段文字。一个叫“京州老张”的网友在汉东在线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标题很朴实:

《今天上午和燕路银行门口,亲眼看见一个便衣警察抓了个持枪歹徒》。

帖子里写道:“我就在对面包子铺排队,听见一声‘警察不许动’,回头一看,人已经被按在地上了。

那动作太快了,没看清楚怎么上去的,就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的把人死死摁在地上,旁边车底下掉着一把枪。”

帖子下面有几十条回复,大多是“真的假的?”“京州还有这种事?”“警察牛逼”之类的评论。

发帖人又补了几张手机拍的照片——画面模糊,角度也不好,但能清楚地看到一个男人单膝压跪在另一个趴地的人身上,不远处躺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第二天,汉东都市报在社会版发了一篇短消息,标题是《和燕路擒凶记:省公安厅长便衣巡查现场制服持枪歹徒》。

这是传统媒体第一次正式披露祁同伟的姓名和职务。

报道写得很克制,三五百字的小稿子,夹在春运新闻和春节消费提醒之间,并不显眼。

但稿子里有一句话被网友单独摘出来发到了微博上:

“经核实,现场制服嫌疑人的便衣民警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下午,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开始攀升。

一开始是汉东本地的网友在转,然后是几个政法系统的自媒体账号,再然后是几个粉丝量不小的时政评论人。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厅长亲自上街抓人?假的吧。”“楼上别杠,有图有真相。”“我就在和燕路附近上班,亲眼看见的。”“这人是不是之前被骂官场油子的那个?”

到了傍晚,国内几家主要门户网站的新闻频道都把这条消息挂上了首页推荐位。

标题大同小异:《汉东省公安厅长街头擒凶,便衣巡查时制服持枪歹徒》《警方证实:持枪抢劫案嫌疑人在京州落网,抓捕者为省厅厅长》。

每一篇报道都配了那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每一篇报道都在正文里提到了那把手枪和那个黑色帆布袋,每一篇报道都用了“仅凭手铐”“未开一枪”这几个字。

第三天上午,微博上出现了一条长文,署名“一个老刑侦”。

这条长文没有讲现场抓捕的细节,而是专门分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省厅厅长会出现在那条街上。

文章写道:“据公开信息,汉东省公安厅在一月三号就召开了冬季安防巡查专项会议,厅长亲自带队赴京州老城区开展巡查。

这说明他不是碰巧路过,是提前研判了风险,专门布控的。”

文章最后总结了一句话:“这不是运气。这是提前做对了所有事,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对了位置。”

这条长文的转发量很快破了两千。

评论区出现了一个高赞回复:“所以之前说他是高育良的附庸、是靠钻营上位的,现在怎么说?”

这条回复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说什么。

过去几年里,祁同伟在汉东官场的名声并不算差,但也绝不算清白。

“高育良的学生”、“赵立春提携的人”、“仕途走得太顺”这几个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

政法系统内部有人服他的业务能力,但也有人私下议论他是“官场油子”——太会做人,太懂钻营,太知道跟谁站在一起对自己有利。

这些议论从来没有被公开证实过,但也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但现在,所有关于“官场油子”的闲言碎语,都在那张模糊的现场照片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一个投机钻营的人,不会在寒冬腊月的清晨蹲在银行门口吃包子。

一个只会站队的人,不会在持枪歹徒掏枪的那一刻赤手空拳冲上去。

一个依附权贵的人,不会用一双手铐砸倒一个比他重二十斤的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