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程时安想了很久。朴万昌擅长借势、用规则锁死对手。
破局,还差一步。
天亮以后,他和苏晓禾来到县办事大厅。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却说:“野生采集备案?菌种原始来源证明、合作方资质补齐再来。材料不全,不予受理。”
一句话,直接打回。
排队的商户纷纷侧目探头,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果然是地闲杂草多,人闲是非多。
“听说程老板这次溯源整改风险很大。”
“野生菌种最难取证,怕是这回要栽跟头了。”
“朴家那边早就放话了,没人敢给他放行。”
细碎议论入耳,程时安神色未变,没有争辩没有辩解。
他心知肚明,朴万昌在省城的利益关系根系盘根错节。
县里的窗口刻意卡压,本就是预料之中的局面。想要在普通流程里过关,根本就是奢望。
他收妥档案,拽着苏晓禾转身离开大厅,直奔整改核查组驻县专项办公点。
这里,是本次溯源整改的最高权限端口,不受地方人情裹挟,只看合规事实。
整套材料递出的瞬间,办公点几名工作人员齐齐怔住。
很多人都会拖延整改,不到最后一天不办,甚至申请延期。
这……主动上门申请优先核查的,程时安是第一个。
“程店长这是……主动迎检?”
“自查自纠,全面做好整改工作。”程时安语气平稳从容,“同时申请,本轮全县商品溯源核查,优先查我们的店。
姿态坦荡。
消息很快传遍县城商圈与供销系统。舆论又发生转变,不少人又开始夸程时安靠谱。
而暗流同步汹涌袭来。
朴万昌的资本屠刀,早已提前落下。
省城、县城干货市场,三倍高价无限扫货,市面上存量真花菇被搜刮一空,现货断档了。
真的是缺什么就什么东西涨价。花菇的稀缺性被硬生生炒了起来,市场价一路往上狂飙,翻到了平日里的三倍。
暴利诱惑之下,各路假货也趁势疯长。
一时间,贴皮仿冒、注水增重,或者以次充好的劣质菇,成筐成桶涌入市场,乱像愈演愈烈。
阿强满头大汗回到店里,语气焦灼:“程哥!真货现在一百二一斤,外面全是黄牛蹲点扫货,有多少收多少!”
他压低声音,脸色难看:“更糟的是,有人刻意带节奏抹黑,说咱们的菌种来路不正,怕是走私货!”
要说是走私货,罪责就大了。
谣言铺天盖地,有模有样,有人甚至编出报关单漏洞。
原本有意合作的下游商户和采购商,绝大部分开始观望退缩,刚刚铺开的销路几乎是一夜之间被堵住了。
阿强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名声先被污了!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菇根本卖不动!”
程时安坐在案前,头都没有抬起:“让他们抹黑。”
“啊?”
“现在人人骂的,是来路不明这四个字。”
他合上档案册,看着阿强说:“等核查结束,我们合规的话,脏水自然会砸回到对方脸上的。”
过了几天,全县溯源专项核查正式启动。
核查队伍中,有一名省城下来的种质专家,蒋姓,态度审慎严苛。进门便直击最致命的疑点,三连追问刀刀锁喉。
“程店长,公示说你的优质花菇母种,取自深山野生变异菌株。”
“老头子我想请教,具体采集点位在哪里?有没有合法的野外采集备案?野生种质的权属如何界定呢?”
三问落地,围观人群屏息凝神。
程时安从容起身,将三本厚重档案一字排开,平铺桌面。
“野生菌株采自云岭余脉无人次生林区。”
他翻至指定页码,轻轻推至专家面前:“山野踏查合作协议,林间种质调查备案、合规采集说明,都有的。”
“权属界定……严格依照管理条例,野生原生种质归山林所有,微量菌丝取样、人工驯化成果归研发者所有。”
蒋专家神色微凝,低头快速翻阅档案。
越翻,脸色越沉越黑。
翻至扩繁台账那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整本台账从初代菌丝取样、无菌接种,菌丝萌发……记录详实没有空缺。
蒋专家合上整本档案,神色复杂:“材料合规,流程完整,核查通过。”
话音落,尘埃落定。
所有人以为这场风波就此落幕。
程时安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压过全场喧闹。
“稍等。”
全场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今天都在场,请替我传一句话给黄牛、二道贩子们。”
“过几天后,合规新品将批量上市,欢迎监督、欢迎采购!批发价格从优!”
一句话,震彻全场。
所有人听懂了这其中的绝杀意味。
几天后,正版新品批量上市。黄牛们现在囤积的天价库存将无人接盘。
人群哗然,商圈震动。
当日傍晚,各大囤货仓库,恐慌情绪蔓延。
有大户开始低价甩货套现。
这一天下午四点左右,程时安的手机再次响起,又是那个来自省城的号码。
接通后没说一句客套话。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道低沉慵懒,带着玩味笑意的中年嗓音。
“程店长年轻有为,真的是好手段。”
“朴老板。”程时安语气平淡。
“溯源闭环,当众破局,借核查和舆论翻盘。货是好货,局是好局。”朴万昌慢条斯理,
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只不过年轻人,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时间还很长。”
“长到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的合规好菇烂在地里,上不了市卖不出去。”
程时安神色未变,淡淡回敬:“朴老板,我也劝你一句。”
“趁现在还有人接盘,尽快脱手手里的囤货。”
朴万昌轻笑:“哦?”
“几天后,这些高价囤货全部作废,一文不值。”
电话那头传出低沉的笑声,带着十足的底气与轻蔑。
“我朴万昌经商多年,从没有栽在货盘上。年轻人你太嫩。省城福源茶楼,我备好茶,随时等你来认输。”
话音落,电话挂断。
商战的博弈没有结束,反而升级了,进入不死不休的对局。
想着想着,不觉得已经到了后半夜。程时安站在后仓,望着沉沉夜色,片刻后打开了跨界通道门。
嫩青色微光漾开,空间通道缓缓现行。
一股远比往日浑浊,而且躁动阴冷的异界气息,顺着通道扑面而来。
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异动。
青念守在通道出口,脸色惨白,眼底压着惊惧,没有上次从容不迫。
她身后的林间古道上,只见两名青冥宗弟子正抬着一头庞大的惊雾兽尸首匆匆走过。
兽躯残破,胸口贯穿一道符剑伤痕,血腥味混杂着山林浊气久久不散。
见到程时安,小姑娘快步上前,语速急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程大哥,出事了。”
“昨夜整片山林大规模异动,墨阳执事带队整夜清剿,击退三头大型的惊雾兽,但宗门两名弟子受伤陨落。”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说出了凶险的隐患。
“可宗门叶之秋大长老说……兽患只是表象。”
“后坡三亩灵田,一夜之间灵气被吸干了,灵田失去活力灵力基础逐渐枯竭。
叶之秋大长老守在田埂观测半宿,确认地底有未知巨物蛰伏蠕动。”
“那股潜藏的动静……比木魈、惊雾兽凶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