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陆尘从窝棚出来。
借着月光往后山北边走。
柳青约他，就在那边一块空地。
这地方他以前挑水时也走过，不常去。
只是天黑，陆尘走得很小心。
草叶上的潮气慢慢重起来，鞋底踩在泥地上，有些打滑。
他走得很慢，一直保持着警惕。
后山这地方，他比外门弟子熟。
可今晚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后颈发凉。
快到空地时，陆尘先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没人。
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
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空地中间，柳青已经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嘴里咬着根草根，手里还转着一根树枝。
“来得挺快。”
陆尘站在几丈外，没再靠近。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急什么。”柳青从石头上跳下来，把树枝扔到一边，“先接我十招，十招之后，我告诉你。”
陆尘没动。
“我跟你打，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谁让你跟我打。”柳青说，“你只接住我十招，以后我不再叫你挑水的。”
“那叫我什么？”
“随你。别让我喊师兄就成。”
陆尘没再说话。
他把外衫脱下来，叠了两下，放到旁边石头上。
“来。”
柳青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说好，我不留手。”
陆尘点头。
“知道。”
第一招，柳青就动了。
人像从原地被风刮过来一样。
陆尘只觉眼前灰影一闪，右边空气被撕开。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朝左边滑出去。
柳青的掌擦着右肩过去。
肩头衣服被压得贴在身上。
陆尘还没站稳，柳青已经回身。
一腿扫来，小腿上灵光浮起，是炼气后期灵气外放的样子。
陆尘不敢接。
他往后一仰，贴地翻出去。
柳青一脚扫空，几片落叶被卷得飘起来。
陆尘刚想站直，脚底忽然一滑。
不是泥，是颗松动的碎石。
他往后一坐，差点摔下去。
柳青没动手，只“啧”了一声。
“你他娘的连站都站不稳，还接个屁。”
陆尘没接话。
他用手撑地，重新站起来。
柳青没接着打。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又抬脚在石头上磕了两下。
“等会儿，进沙子了。”
陆尘全身绷着，结果对面在倒鞋。
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柳青倒完鞋，抬头。
“傻站着干什么？我又没说不打。”
话音刚落，人又到眼前了。
这一掌带着风，朝陆尘天灵盖压下来。
陆尘两手交叉，往上一架。
体内五道气同时一冲，木气最快，缠到双臂上。
他只挡了一瞬。
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磕进碎石里。
半边腿都麻了。
柳青收手，往后退了半步。
“三招了。”
陆尘喘着气，站起来。
“继续。”
柳青没再废话。
第四招，他反手抓陆尘手腕。
五根手指带着灵气，像铁钩子一样扣下来。
陆尘没躲过去。
手腕被扣住，半边胳膊发麻。
他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柳青胸口。
柳青抬臂一挡，陆尘反被震退三步。
柳青甩了甩手指，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这青木诀跟谁学的？野路子。”
陆尘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红了一圈，已经肿了。
柳青又来了。
这一掌擦着风，直拍陆尘肩膀。
陆尘只来得及让开半个身子。
掌风撞在肩上，像大锤抡中。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树上。
胸口发闷，喉咙里腥气往上翻。
眼前跟着一黑。
他看见柳青站在原处，没追过来。
“还撑吗？”
陆尘咳了一声，撑着树干站起来。
“撑。”
柳青没再问。
他再次贴上来，拳上裹着土黄色灵光，直取陆尘肋下。
陆尘知道这一下不能吃实。
他把体内木气全往肋间逼，身子拼命往旁边让。
拳气擦过腰侧。
衣服“嗤啦”一声撕开。
皮肉没被正面打中，可那股气劲还是把他掀飞出去。
陆尘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起来。
他趴在那儿，手指动了动。
柳青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
“死了没？”
陆尘没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柳青蹲下来，从腰后摘下水囊，拧开，自己灌了一口。
又把水囊往陆尘面前递了递。
“喝不喝？”
陆尘摇头。
柳青把水囊塞上，重新挂回去。
“还有几招没打。”
陆尘说。
“不打了。”
柳青说：“再打，我明早就得让人来抬你。”
陆尘没说话。
柳青坐到他旁边，又拔了根草，咬在嘴里。
“我哥当年也这么练。”
陆尘转头。
“你哥？”
“嗯。”柳青说，“我哥比我厉害。小时候教我练拳，也是让我接他十招。”
“后来呢？”
“后来他去查五行宫的事，再没回来。”
柳青忽然住了嘴。
像自己说多了。
“记住，别一个人去后山。”
陆尘知道，他不想再往下说。
“为什么？”
“李玄清的人不是周山，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我知道。”
柳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小比上，把张铁打狠点。他背后有人，你越示弱，他们越来劲。”
“遇到林虎那个面瘫，要是打不过，别在台上死撑。”
陆尘看着他。
“林虎很难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柳青说，“那家伙下手比我狠。”
随手扔给陆尘一些辽伤药：“后面用的上。”
陆尘还想再问。
柳青已经把草根吐了，往石头上躺下，一只胳膊搭在脸上，不再说话。
陆尘站了一会儿。
“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空地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青还躺着。
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