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人家凭什么替咱们养老?”
王梅没接这个话,只把手里的针线又放回笸箩。她盯着那根针看了片刻,抬眼瞧丈夫。
“你倒是想得周全。”她说,“领来的孩子不一定孝顺,贾东旭就一定肯管咱们?”
易中海脸色没变,手指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梅又问:“你刚才说,贾张氏糊涂,所以才挑中他。可贾家那一摊子事,你真觉得能靠得住?”
“人总得挑一个。”易中海压低声音,“再说东旭年轻,往后还有得教。”
“教得会才算数。”王梅把针线收进柜子,“我不是非要跟你争。只是咱们两口子得把话想明白。”
易中海没往下解释。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眼神飘到窗外。王梅的话听进去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只要贾东旭肯认他这个师傅,眼下这条路就还走得下去。
他没把心里的盘算说出口。
王芳嫁进贾家以后,用不了几个月,他就会有亲生儿子。孩子会被当成贾东旭的,照旧养在贾家,不必他费多少力气。等孩子长大些,再把真正的身世告诉他。
那时候,孩子总会叫一声爹吧?
“爹。”
“哎。”
易中海不自觉地抿了下嘴,连王梅什么时候起身都没留意。屋里只剩下针线筐碰到桌脚的轻响。
东跨院那边,秦雪占着躺椅没动。她腿上搭了条薄毯,手里捧着杯茶,喝一口便把杯子搁到小桌上。
秦芷兰正在屋里找东西,翻了半天也没找着。秦霄坐在旁边,看她把抽屉一只只拉开,忍不住笑:“你找啥呢?柜子都快让你翻空了。”
“我找那根发带。”秦芷兰回头瞪他,“不是你昨天说放在桌上的吗?”
“我可没动。”秦霄抬起两只手,摆明了不认账。
小樱从门边探出头来:“兰姐,发带在窗台上,刚才风吹到书底下了。”
秦芷兰过去一瞧,果然压在书边。她把发带抽出来,顺手拿书敲了秦霄一下:“看见没有?冤枉你了。”
秦霄摸摸肩膀,刚想回嘴,秦芷兰就把杯子递到他手边,声音放轻了些:“喝水吧,别装可怜。”
何雨水坐在一旁看得发愣。她来这边没几天,却已经见惯秦霄有人招呼。递茶、收拾东西,连秦芷兰找个发带,屋里都跟着忙活起来。她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便低头抠了抠袖口。
秦芷兰凑近秦霄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秦霄先是挑眉,随后笑得更明显。
“你还笑!”她抬手推他,“我说的是正经事。”
“我听着呢。”秦霄把杯子放下,“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芷兰的脸一下红了,抓起靠枕往他身上丢。秦霄躲得慢,正好被砸中胸口。
小樱和何雨水对望一眼,谁也没敢插话。秦雪在旁边笑着摇头:“行了行了,别闹腾,外头都听得见。”
秦芷兰把靠枕捡回来,咬着嘴唇瞥了秦霄一眼。刚才那点恼意很快散了,她又去忙别的。几个人说说笑笑,折腾到下午,院里才安静下来。
没多久,东边的小门被推开。娄晓娥和秦淮茹一人拎着几只包,走进院子时,手都被勒红了。
“表哥,我们回来啦!”娄晓娥隔着院子先喊了一声。
秦芷兰赶紧迎过去,接走她手里最沉的那一只:“你们这是买了多少东西?手都勒红了。”
“没多少。”娄晓娥把另一只包往上提了提,“路上看见合用的,就多拿了点。”
秦淮茹笑着补了一句:“她一路上还嫌我挑得慢,催了我好几回。”
“我那是怕天晚了赶不上回来。”娄晓娥不服气,“你倒好,试双鞋能试半天。”
“哪有半天?我就试了两双。”秦淮茹回她一句,进门后把包放到桌上。她今日逛了街,也看了电影,坐车、买衣服鞋子和日用品,过了大半天舒心日子。花销多是娄晓娥出的,她心里过意不去,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处处推辞。
她从一只纸包里取出个鞋盒,掀开盖子,拿出一双棉皮鞋。
“雨水,这双给你。”
何雨水没料到她会先叫自己,手停在半空:“给我?”
“你先穿上试试。”秦淮茹把鞋递过去,“脚合不合适,走两步就知道了。”
何雨水看了眼秦霄,又看看秦淮茹。她心里还记着过去那些事,嘴上却不好把人晾在那里。秦淮茹这阵子几次主动跟她说话,还特意挑了双鞋给她。
“淮茹姐,我……”
“别提以前了。”秦淮茹把鞋塞进她手里,“咱们都往前过,行不行?”
何雨水低头解开鞋带,脚尖往里缩了缩。袜子上破了个小洞,她赶紧用手挡了一下,耳根也红了。
娄晓娥蹲下来帮她把鞋盒挪开:“快试吧,光看可看不出大小。”
雨水换好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挺合脚。”她小声说。
秦淮茹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上学路上冷,穿这个能暖和些。”
何雨水又朝秦霄看去,像是在问收不收。秦霄被她看得一怔,腰侧又叫秦芷兰掐了一把。他扭头瞧她,秦芷兰只拿眼神示意他别装糊涂。
“既然是淮茹姐送的,你就收下。”秦霄说,“这也算她跟你赔个不是。”
何雨水这才转向秦淮茹:“谢谢淮茹姐。”
秦淮茹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酸。这才几天,雨水遇到事便先问秦霄,跟他亲近得很。往后若真处成一家人,自己在几个人里头,怕还是最没底气的那个。
娄晓娥没让屋里冷下来。她拆开另一个包,拿出几双皮鞋,给秦芷兰、小樱和何雨水都分了,又取出一条条围脖。
“天冷了,围上这个。小樱早上去上学,也别冻着脖子。”
秦芷兰接过围脖,往颈上一绕,转身问小樱:“怎么样?好看不?”
“好看。”小樱摸了摸柔软的毛边,眉眼都弯了,“晓娥姐,你还给我买了鞋呀?”
“你们都有。”娄晓娥把东西递过去,“别光顾着看,先试试合不合脚。”
秦芷兰没有推辞,当场把围脖理好。小樱也把皮鞋放到脚边比了比,嘴里连声道谢。娄晓娥看她们收下,脸上才有了笑意。她刚成了新妇,心里惦记着家里这些姐姐妹妹,怕自己只顾着表哥,反倒显得不懂事。
桌上的包还没清完。娄晓娥又拿出两个长盒子,递给秦芷兰和小樱:“这里头是一人一块手表。你们看看喜欢不喜欢。”
秦芷兰手才碰到盒子,马上又缩了回来:“这可不行,太贵了。鞋和围脖我们收下就算了,手表你拿回去。”
小樱也跟着摇头:“晓娥姐,我平时上学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拿着吧。”娄晓娥把盒盖打开,取出手表,先替秦芷兰戴上,“兰姐,你手腕细,戴着正好。”
秦芷兰还想摘,娄晓娥按住她的手腕:“别动,我给你扣好。”
她转过身,又把另一块给小樱戴上:“你还念书呢,有手表看时间方便。上下学也省得总问人。”
两人一齐去看秦霄,像是把最后的决定交给他。秦霄知道娄晓娥这是想跟大家亲近,便点了点头。
“她送你们,就收着吧。”
秦芷兰看了看表盘,到底没再坚持。小樱也把手腕抬起来,轻轻转了一圈。
娄晓娥这才转头问秦霄:“你呢?总不能光给她们,不给你吧。”
她从包底又抽出两条烟,放到他面前。旁边还搁着两盒雪茄。
“我没烟票,就回去取了这些。你先抽着,快没了我再拿。”
“家里还存着?”秦霄摸了摸烟盒,抬头看她。
“我爸藏了不少呢。他又没什么烟瘾,放着也是放着。”娄晓娥说得理所当然。
秦霄刚吸了口烟,听见这话,呛得连咳几声。秦芷兰赶紧把茶递过去,小樱在一边忍不住笑。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大方,准得念叨你。”秦霄喝了口茶,才缓过来。
“他才不会。”娄晓娥扬了扬下巴,“你先收着。”
桌上摆满了东西。秦淮茹把鞋盒挪到一旁,帮忙把包装纸叠好。她看着何雨水试新鞋,又看见小樱把表盘擦了擦,肩膀总算放松下来。今天她受了娄晓娥不少照顾,也给雨水送了鞋,心里那点不安轻了些。
饭桌上说起工作,秦芷兰提到自己年后要去街道办。娄晓娥先替她高兴,转眼又安静下来。
“你有地方去,我真替你高兴。”她说,“就是我这成分,想找个正经工作也没那么容易。”
秦淮茹也放下筷子:“城里的工作难找,我在贾家这几年,算是看明白了。能进厂、吃上公家的饭,户口也能转过来,谁不想要?”
“你别急。”秦芷兰说,“往后总能想法子。”
娄晓娥摆摆手:“我倒不是非得找工作。家里不缺钱,我就是看你能去街道办,心里羡慕。”
秦淮茹没有接话。她学历不高,小学念完便没再上,初中只读了半年。离开课堂这么多年,真让她重新学,她也怕自己跟不上。
秦芷兰把筷子放下:“有空就跟小樱、雨水学点东西。识字多些,总不是坏事。机会来了,手里得有点准备。”
秦淮茹听懂了她的意思,抬头看了眼秦霄。秦芷兰也朝他看了一下,才又说道:“咱家以后不会只剩一条路。你先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别的慢慢来。”
“我会的。”秦淮茹立刻应声,“兰姐,小叔,我一定好好学,也好好做事。”
她说得急,自己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嘴上答应。你们看着吧。”
秦芷兰笑了:“记住就行。别急着一口气学完,先把每天能做的做了。”
小樱也说,自己可以把旧课本找出来。何雨水听了,忙说她也能陪着一起念。娄晓娥在旁边给秦淮茹夹了口菜:“先吃饭。学东西也得吃饱了才有精神。”
秦淮茹笑着点头,几个人又说起了别的话。桌上时不时响起筷子碰碗的声音,白天那些拘谨也淡了不少。
夜深以后,屋里静了下来。秦芷兰洗过澡,换了件暗红色的交领睡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长发垂在身后,她用粉色布条随手扎起一截,端着洗净的葡萄走进卧室。
她把盘子搁到秦霄腿上,随后爬上床,挨着他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