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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难得见着鲜菜,桌边还放着一块近两斤的腌五花肉。

王主任看了看那几样东西,手还是没伸出去。李怀德也把茶杯放回桌上,笑着说:“霄哥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来串门,哪能又吃又拿的。”

秦芷兰站在一旁,抿着嘴没吭声。秦霄拿起一把菠菜,递到李怀德跟前:“李老哥,你先瞧瞧这个。大冬天的,能弄到这几样菜不容易。你们中午吃的青菜和豆芽,味道怎么样?”

“味道是不错。”李怀德说,“可这东西更金贵。肉也不能白拿。”

王主任接过话:“你们兄弟有来有往,我明白。可我们也不能拿得心安理得。”

秦霄把菠菜搁回桌上,语气倒不重:“王姨,这不是拿东西换人情。家里有,给你们带点。您要这么推来推去,我下回可不敢留饭了。”

“你这小子,还拿吃饭堵我。”王主任笑了一声,话里仍有些为难,“我上午带来的那半斤肉,跟你这份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那点东西是王姨的心意。”秦霄说,“几样菜而已,您别往心里去。”

李怀德把肉往秦霄那边推了推:“蔬菜我收下,肉你留着。这个时候,谁家都不嫌肉多。”

秦霄摇头:“别人缺,我不缺。”

李怀德抬眼看他:“你还真敢说。”

“我缺肉吗?”秦霄笑问,“李老哥,你去秦家村的时候,可不是没见过。”

李怀德听他提起那回,才想起自己亲眼见过的事。他当时去村里找秦霄,正好撞见秦霄打猎回来。那张黑熊皮还在不在,他不清楚;可秦霄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

“行,我不跟你客气了。”李怀德把青菜和豆芽拢到一块,“肉也收下。咱们中午吃的那两盘菜,我到现在还惦记着。你再让我空手走,我反倒不自在。”

张勇听见这话,扭头看秦霄:“霄哥儿还有这本事?我倒是没听你说过。”

“打猎算什么稀奇事。”李怀德说,“我去秦家村那回,他连黑瞎子都猎着了。你说他还缺这一口肉?”

张勇原本想再问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秦霄一眼,想起这人平时的身手,倒觉得这事也不算多离奇。

王主任仍旧没动东西。张行军便伸手把菜篮往她面前挪了挪:“老伴,收着吧。霄哥儿送的,咱们带回去吃。”

“这怎么好意思。”王主任说。

张行军摆摆手:“你就别跟他推了。他要真缺肉,能这么痛快让李怀德拿走?”

王主任看看秦霄,终于把菜接下:“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家里这一份,回头我也给你补上。”

“可别补了。”秦霄说,“送点菜还记账,往后见面多别扭。”

屋里人都笑起来。李怀德提着东西,又同秦霄说了几句厂里的事。张行军把肉和菜收拾到一处,王主任临出门前还回头叮嘱秦芷兰,有空去街道办坐坐。秦芷兰应了一声,跟着秦霄把几个人送到门边。

门闩刚拉开,外头几个人的说话声就断了。

王主任一抬头,易中海和刘海中正挤在门口。两个人身子都朝着屋里,听见门响,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贾张氏和贾东旭站在后头,旁边还有闫富贵。

王主任脸上的笑收了些:“你们挤在这儿做什么?”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主任,我们是想问问,街道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正好瞧见您在秦霄这儿,就等了一会儿。”

“是,是。”易中海赶忙接腔,“我们没别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王主任看着他们,“门口就这么点地方,你们倒站得挺齐。”

易中海脸上挂着笑,没接上话。刘海中也陪着笑:“我们是管事大爷嘛,街道上有什么事,总得替大伙儿跑跑腿。”

王主任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把手里装菜的袋子换了个位置:“今天是周末。我到秦家来,是走亲访友,不是来听你们汇报院里的事。”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易中海连声应着。

“知道就好。”王主任说,“往后有事,按规矩去街道办说。别堵在人家门口,也别在这儿听墙根。”

这几句话落下,刘海中的脸一下发紧。他想解释,又没敢抢着说。易中海也低着头,额角出了汗。

院子里有人端着脸盆出来,走到半路又停下了。另几户人家隔着窗户往外瞧,见两个管事大爷被说得不敢抬头,嘴上不出声,脸上却都憋着笑。

闫富贵站在人群后面,手背在身后,装作刚到的样子。刘海中瞄了他一眼,心里已经把人埋怨了一遍:先前叫他一起来,他偏不肯;这会儿人倒站得远远的,连句解释都不用挨。

闫富贵接到那眼神,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他早就觉得不妥。街道办主任平日忙得很,哪会平白无故亲自来秦家?两个人硬要凑上去,挨几句训也是自找的。

王主任没有再和他们纠缠,带着李怀德和张行军往院外走。走出几步,易中海又追上来,叫道:“王主任,后院老太太常念叨您呢。您既然来了,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刘海中听见这话,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往前一步,想拦又没拦住,嘴里只挤出半声:“老易……”

王主任停下脚:“哪位老太太?”

“就是后院的聋老太。”易中海忙说,“您之前也见过她。”

王主任想了片刻,才把人对上号:“龙大妮?”

“对,对,就是她。”易中海赶紧点头,“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时也惦记街道。”

王主任没立刻答应。她看了易中海一眼,又问:“她是五保户吧?”

“是。手续当年是我帮着办的。”易中海说得很快,“跑了不少趟,才办妥。”

王主任记得这件事。龙大妮有些身份材料拿不齐,也找不到人替她作证。要不是有人愿意作保,手续不会那么顺利。她当时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但不可能把每个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街道过年前安排人看过孤寡老人。”王主任说,“她也在名单里。”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老太太就是想见见您。”

“想见我,改天让她去街道办。”王主任说,“我今天是来走亲访友,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专门改道去看她。”

易中海的手指蜷了起来:“主任,我只是觉得您既然到了院里——”

“到了院里,也不是每家都得走一遍。”王主任打断他,“东城区的老人不少。要是人人都让我专程去看,我这工作还做不做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能把话说圆。王主任见他还站着,又道:“有事就实实在在说事。别绕着弯子给自己添脸面。”

刘海中这回不敢再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连先前那句替大家跑腿的话都不敢再提。

王主任带着人出了院门。易中海直到他们走远,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院里的人还在看他,他一转过身,几道目光马上躲开了,偏偏还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他脸涨得发红,朝秦霄的小院瞥了一眼。门已经关上,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师父,您等等。”贾东旭在后面喊。

易中海没等他,径直往自己屋里走。刘海中跟了两步,也不知该不该开口,最后还是扭头回了自己家。

易中海刚进屋,王梅就从里间探出头来:“王主任走了?我听外头挺热闹的,出什么事了?”

“走了。”易中海坐下,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今天话说得不对。”

“你跟她提什么了?”王梅放下手里的针线。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解释,贾张氏已经领着贾东旭挤进来。她一进门就问:“老易,秦家那房子的事,你跟王主任提了没有?”

易中海皱起眉:“现在别说这个。”

贾张氏没理会他的脸色:“怎么不说?东旭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家里哪儿住得下?秦霄那院里好几间屋,让他挪两三间出来,不就宽敞了?”

“妈,你先坐下。”贾东旭拉了拉她的袖子。

“坐什么坐!”贾张氏甩开他的手,“房子又不是白要。咱们院里这么多人,总得讲讲道理。那小院空着几间,给我们住怎么了?”

她说着又转向易中海:“你是他师父,跟街道办也熟。今天王主任都到门口了,你怎么不把话说开?”

易中海低头看着桌角,没立刻回答。方才门口那一通,他还没缓过劲来。王主任当着街坊的面把他看穿了,连借老太太抬一抬自己的主意,也没能藏住。

“这事先放一放。”他说,“今天不要再提。”

“凭什么放?”贾张氏声音拔高,“东旭娶媳妇是大事,没房子你让他住哪儿?”

“妈。”贾东旭终于开口,“师父已经说先不提了。”

贾张氏瞪他:“你倒替他说话!那是你自己的事。”

贾东旭没回嘴,只把她往门边拉了一下。贾张氏不肯走,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嘴里还念叨着秦家的屋子好,院子也收拾得干净。她早就从门缝里看过,觉得那样的地方就该给贾家住,秦霄一个乡下来的,住着实在可惜。

易中海听得心烦,抬手止住她:“我说了,暂时不谈这事。”

“你不是管事大爷吗?”贾张氏不依不饶,“开个全院大会,让大家都说说。人多了,他还能不听?”

易中海这才抬起头:“不能开。”

“怎么就不能?”

“王主任今天已经来过了。”易中海说,“大伙儿都看见她跟秦霄一家说话。你现在把人叫来,提分房子的事,谁会跟着你说?再说了,凭什么让秦霄把房子交出来?”

贾张氏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肯帮忙。”

“不是我肯不肯。”易中海的语气硬了些,“现在提,只会叫大家看笑话。”

贾东旭听明白了。他母亲的算盘,今天怕是打不响了。王主任跟秦霄家熟,院里的人也都亲眼见着。眼下真把事情闹起来,吃亏的多半是贾家。

“妈,走吧。”他拉着贾张氏往外去,“房子没着落,也不是今天才住不下。”

贾张氏还想说什么,贾东旭已经出了门。她只好跟出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易中海一眼。

屋里安静下来。王梅把针线拿回手里,针尖在布上停了半天,也没扎下去。易中海坐在那里不说话,她看了看丈夫,叹了口气。

“中海,”她说,“要不咱们抱养个孩子吧?我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再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易中海立刻皱起眉:“你想得太简单了。领养孩子哪有那么省事?”

王梅把布放到腿上:“我不是今天才想这个。我就是怕咱们老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养大了呢?”易中海说,“人要是跟咱们不亲,或者长大以后不认账,咱们这十几年不就白忙了?”

王梅看着门口,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东旭也未必就靠得住。我看他家里这几个人,将来的事……”

“就是贾张氏脑子不灵光,我才选的贾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