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人,对秦霄的到来都没什么意见。
戴医生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王医生也从桌边站了起来。李医生瞧瞧新来的同事,又瞧瞧张科长,笑着问:“咱们这儿还添人手啦?”
“添了个秦医生。”张科长把手续递过去,“往后他也是医务科副科长,有事找他商量。”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眼。副科长?医务室以前可没设过这个职务。
不过既然是厂里安排的,谁也没拿这事挑刺。再说了,医务室平常不算忙,厂里职工磕了碰了,抹药包扎就能对付。碰上病重的,直接送去和轧钢厂有联系的医院,轮不到他们硬撑着治。
秦霄进来,往墙边的药柜看了一眼。王医生顺手把桌上一摞领药单推给他:“秦医生,你看看这个。最近领东西得跑好几趟,单子还总退回来。”
“这事以前就这样?”秦霄接过来翻了翻。
“可不是嘛。”李医生叹口气,“要纱布得问,要药也得问。我们没有个能说上话的上司,去领东西,人家让等就只能等。”
“那以后先把缺的东西记下来。”秦霄把几张单子归到一处,“我跟科里说一声。能一次办完,就别让你们来回折腾。”
王医生听了,立刻来了精神:“那敢情好。总算有人管这摊子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把常用药和绷带的事说了一遍。秦霄没急着摆架子,挨个记下,又问了问药柜里哪些快见底。屋里一时热闹起来,刚才那点对新职务的惊讶,也被领药的麻烦盖了过去。
张科长在旁边听了一阵,笑道:“行啊,刚来就接上活了。”
秦霄把本子合上:“先把眼前的事理顺。以后还得跟几位医生多学学。”
“客气什么。”戴医生把报纸折起,“都是一个屋里做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探头进来,告诉他们李主任到了。
医务室里的人赶紧站好。李怀德进门时,先扫了眼那几张单子,随口问:“这是怎么了,刚来就开会?”
“没有,跟秦医生说说领药的事。”张科长答道。
“办好了?”李怀德转向秦霄。
“手续已经齐了,张科长带我跑的。”
李怀德朝张科长点了点头:“老张,辛苦你了。”
“应该的,李主任。”张科长摆摆手,又看了看门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聊。”
李怀德叫住他:“先别急,我还有件事要带秦医生去看看。”
他没在医务室里细说,叫上司机小张,几人从厂里出去。车子开动后,秦霄才问:“李主任,我这工作安排是定了,住的地方还得等多久?”
李怀德扭头看他一眼,笑得挺得意:“你还记得我说过有个惊喜吧?问那么早干吗,到了你就明白。”
秦霄听出他不打算揭底,便没继续追问。他摸出烟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留了一支在手里。
汽车经过几条胡同,车轮颠了两下。路边有人提着菜篮子往回走,司机小张减了速度,等行人过去才接着开。
“南锣鼓巷到了。”李怀德说。
秦霄看着车窗外,心里先冒出个念头。不会真是那地方吧?
车停在一座院门前时,他那点侥幸也没了。李怀德指了指门口:“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咱们到了。”
秦霄下车,抬头看了看门牌。这个院子他当然听说过。秦淮茹住在这儿,院里那些出了名的住户,也都在这里。
他原先还想着找个清静地方住下,往后能少些麻烦。现在看来,这念头多半要落空。
不过秦霄没把这当回事。院里人要是肯讲理,日子照过;要是不讲理,他也不怕。傻柱有几分力气就敢动手?那点本事还不够看。真闹到跟前,文的武的,他都接得住。
至于棒梗,秦霄想起那些传闻,忍不住乐了。连仙剑阵都杀不死的人,倒叫他想看看究竟有多难对付。易中海那套道德说辞,在他这里也未必顶用。
“下车吧,别堵着路。”司机小张提醒了一句。
三人进了院门。院里原本有人在说话,瞧见他们,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前院不算小,门边摆着几只旧物件,墙根还靠着扫帚。白天多数住户都出去做事了,留下的几个人便盯着陌生面孔看。
这院子由前、中、后三处院落连在一处,另有倒座房和东西跨院。李怀德路上简单讲过房屋格局,秦霄此时边走边看,倒也能对上几处。原本后罩房已经破败拆掉,整个院落却仍旧宽敞得很。
“你们找谁?”有人隔着几步问。
小张先亮明身份:“轧钢厂的李主任。我们是带秦医生来住处的。”
一听是厂里的干部,刚才还想上前拦人的那位便收住了脚。院里不少有工作的人都在轧钢厂做事,谁也不想为问句话,平白惹上领导。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秦医生要住这儿?”
这句话才落下,娄晓娥正好从屋里出来。她像是要去买东西,篮子还搭在手腕上。一眼看见秦霄,她脚步立刻快了。
“秦大哥,你可算来了!”
她走到秦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很。秦霄低头看她,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杨大妮已经问了:“晓娥,你俩认识啊?”
“认识呀。”娄晓娥笑着答,“这是我表哥,今天刚到轧钢厂上班。”
她贴近秦霄,小声补了一句:“秦医生,帮个忙,先配合我一下。”
秦霄看了她一眼。这才刚进院门,就凭空多出个表妹来。他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没拆穿,只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娄晓娥还挽着他,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秦霄也不好当着一院子人把她推开,只提醒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闹得太显眼。”
她这才抬起脸,装作没听见。李怀德站在一旁,看得直乐,没说什么。
秦霄转向院里的人:“大家好,我今天刚到轧钢厂报到。以后就在厂里做医生,还请多关照。”
“秦医生就住咱们院了。”李怀德接过话头,“以后谁要是欺负他,尽管来找我。我可得好好问问,是谁这么不长眼。”
院里几个人互相瞅瞅,连忙说:“不敢,不敢,哪能呢。”
李主任毕竟管着后勤。院里不少人家的男人都在轧钢厂上班,这句话听着像是客气,没人真敢当耳旁风。
“住这儿?”有人又忍不住问,“院里哪还有空房?”
话没说完,李怀德已经领着秦霄往东跨院走。门上挂着锁,显然不是谁家平日进出的地方。院里几个人也跟了两步,却不敢真凑上前。
那处屋子前几天才收拾完。大门一直关着,住户们早就猜过里面要给谁用。就连贾家看着眼馋,也没人敢把锁砸开进去瞧。之前来办这事的,正是厂里的人。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头,目光落在秦霄身上。半个多月没见,她又想起这个小叔来。要是秦霄真住在院里,往后贾东旭再跟她起争执,她也能多个人商量。
她心里盼着门里住的就是秦霄,嘴上却没出声,只盯着李怀德拿钥匙。
锁开了。李怀德推开门,让秦霄先进去。娄晓娥跟着跨过门槛,熟门熟路,像是早把里面看过一遍。
小张留在门外,把院门带上。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这下都被挡住了。
“老弟,我给你说说这边怎么安排。”李怀德走在前头,指了指正屋,“坐北朝南,一共三间。”
秦霄跟着他往院里走。两侧厢房各有一间,屋子都不小,想要分开用,也能隔成两间。对面留的是仓库和杂物间,平常不必跟住人的屋子挤在一块。
李怀德又指向围墙边:“这道月亮门能通外头。另外我还留了个小门,你平时进出方便,不用每回都绕大门。”
秦霄把院子看了一遍,脸上已经藏不住笑意。这地方不光能住人,关上门后,也不必总被院里人打扰。
院子中间留得宽,足够他活动手脚。屋子是半木半砖的做法,看着也合他的心意。秦霄站了片刻,越看越满意。
“地上这批砖也费了心思。”李怀德说,“托人弄来的,结实得很。听说以前宫里铺地用过。院子空地方大,你练武也有地方。”
秦霄低头踩了踩,砖面平整,脚下挺稳。他抬头问:“主任,这个院子是分给我住的?”
“光住可不算惊喜。”李怀德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再看看这个。”
秦霄接过来,见是房契,仔细看了看上头的名字。写的正是他。
他一时没接话,又把房契递回去:“李主任,这份礼太重了,我不能就这么拿着。”
李怀德没伸手接,语气也认真起来:“秦老弟,你踏实收着。比起你救过我和老粪的命,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他停了停,又说:“置办院子的花费,老娄出了大头。我主要跑手续,屋里家具之外,也没花多少。”
秦霄听他说到娄半城,才明白这房子不是李怀德一个人安排出来的。娄家财力厚,出这笔钱并不为难;李怀德愿意替他跑手续,也确实帮了大忙。
他把房契收好,长长呼了口气:“这惊喜够大的。李主任,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