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眼下,许大茂还没在四合院里干过伤害邻居的事。
自行车在路边慢了下来。何雨水坐在后座,手还抓着车衣,刚才那句劝秦霄少和许大茂来往的话,说完便没了声。
秦霄没立刻接她的话,只问:“你觉得他不好,是自己碰上的,还是听人说的?”
“都听人说呗。”雨水不服气,“一大爷、贾张氏,还有后院聋老太。我哥也讲过。”
“就这几个人?”
雨水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她把听来的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想再找出个名字,偏偏想不出来。
秦霄这才说:“院里那么些人,几个人说什么,就能替所有人把话定死?”
“可他们都这么讲……”
“那也得看他们做过什么。不能光听一句,就给人扣好人、坏人的帽子。”
雨水低下头,指尖搓着车座边沿。她本想再替一大爷说两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霄见她不吭声,没再逼问,只把车往前推了几步。路上有个小孩追着滚动的铁环跑过去,雨水瞧了一眼,忽然说:“聋老太倒是总叫我懂事,可我饿了去找她,她说没粮。明明桌上的东西还剩着。”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一大爷也差不多。倒是许大茂给过我窝窝头。”
“这不就得了?”秦霄说,“人好不好,得看他落到你身上的事。许大茂有他的毛病,可眼下你说的这些,跟旁人传的不是一回事。”
雨水没马上点头。她想起自己饿肚子时,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真到她开口求一口吃的,却谁也没把碗递过来。秦霄和芷兰姐这几天给她棉衣、给她饭吃,白面馒头摆在眼前,她好些年都没吃过了。
她心里明白,人家没必要白白对她好。可眼下这份好,她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秦霄哥,咱们这是去哪儿?”
“前头邮局。”
到了门口,雨水抬头认了认牌子,跟在他身后进去。柜台里的人正低头忙活,听见有人问话,随手抬眼一看,原本想让他们等着,视线落到秦霄的大衣和脸上,动作便停了。
“同志,打听件事,麻烦您看一下。”秦霄把工作证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看到上头写着红星轧钢厂医务科副科,态度顿时客气不少:“您说,想查什么?”
“何大清寄来的汇款。人应该在保定。”
雨水的手猛地攥住秦霄袖子,往柜台前探了半步。她盯着那工作人员,嘴唇动了动,像是要亲自问,又怕听见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秦霄侧过脸,压低声音:“先查清楚。别急。”
雨水这才收住脚,手却没松开。
秦霄从许大茂给的烟里抽出一支,递到柜台边:“劳您费心。”
工作人员接了烟,转身翻找记录。纸页一张张掀过去,柜台后头传来轻轻的翻动声。雨水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秦霄也没催,只等着。
“有这个人。”那人终于开口,“每月十号左右汇过来一笔,最迟十五号。每回十块,年底那个月是二十。”
雨水眼睛一下睁大了:“每个月都有?”
工作人员又翻了翻旧账:“不止这个月。好几年了。收款人写的是易中海。”
雨水像是没听懂,先看看秦霄,又转回柜台:“那信呢?我爸有没有捎话回来?”
“以前每个月有信。”工作人员指了指记录,“不过这两年没见着信,只有汇款。”
秦霄把证件接回来,朝柜台里的人道谢:“今天麻烦您了。”
“没事,都是为老百姓办事。”
雨水还站在那里,眼睛红了,却咬着嘴唇不出声。秦霄碰了碰她胳膊:“出去再说。”
她跟着他跨出邮局,刚到门外,眼泪就掉下来。雨水一把抱住秦霄,哭得话都断了:“秦霄哥……我爸没忘了我。他还记着我……”
她哭了一阵,反复说着这两句话。秦霄没劝她别哭,只站着让她缓过来。等她松开手,才递过手帕。
雨水擦了擦脸,低头问:“我爸寄来的钱,是给我的吧?”
“是你的抚养费。”秦霄拍了拍她肩膀,“你哥那会儿已经算成年了。”
雨水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个路人正朝这边看,还有人低声议论。她脸一热,赶紧把手帕攥在手里。
“走吧,再站下去,真叫人看热闹了。”秦霄说。
他们没骑车,沿着路慢慢走。雨水盯着手帕边上的线头,走了好一会儿才问:“秦霄哥,你说我爸当年为什么不肯见我们?”
“说不准。也许他觉得没脸见你们,也许有人不想让他见。”秦霄答得很直接,“我能理解他一个人过日子难,可他丢下你们不管,我不赞成。何大清有手艺,工资也不低,是城里户口,家里也有房。就算再找对象,未必找不到。偏偏跟一个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走,怎么说都不合适。”
雨水咬着嘴唇,像是把这几句话来回想了一遍:“你觉得,是有人拦着我爸?”
“我更偏向这个。”
她脚下顿住。邮局里那几个字又冒了出来:收款人,易中海。
“易中海?”她问。
“可能不止他。你爸离开这件事,也许他插过手。”秦霄没把话说死,“现在还不能凭这一条就把所有事定下来。”
雨水点了点头。她一直以为易中海是个肯帮人的长辈,如今听见父亲每月寄来的钱都落在他名下,那层信任算是彻底撑不住了。聋老太跟他走得近,她也不愿再把对方当成什么好人。
“那我去问他。”雨水攥紧手帕,“不,我去跟他对质。他凭什么拿我爸的钱?”
“现在去?”秦霄问。
“要不然呢?难道还让他当没事人?”她声音发紧,“那十块钱本来能让我少挨多少饿!”
秦霄等她说完,才提醒:“你哥信他信得很。你现在去问,傻柱要是站到易中海那边,事情闹到公家那里,他说几句好话,再让你哥替他求情,最后也可能不了了之。”
雨水脸上的气势慢慢收了些:“可我哥是我哥,他不能替我把钱拿回来就算完。”
“你还没成年,傻柱算你的监护人。真走公面上的路,他完全能替你说话。易中海又会哄人,你哥要是帮着他,这事就未必能让他吃到教训。”
雨水急得迈了两步,又停下来:“那就由着他平平安安?我心里过不去。”
秦霄笑了一声:“你这小丫头,哪学来的‘心里过不去’?”
“我说错了吗?”
“没错。就是先忍一阵。”他放慢脚步,“你哥不能给你做主,咱们找个真正能给你做主的人。”
雨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爸?”
“等你放假,我陪你去保定一趟。先看看你爸怎么说,再决定后头怎么办。”
她有些高兴,又很快犯了愁:“这个主意是好,可我当年跟傻哥去找他,站在门口等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这回去,我能见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