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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晓娥低头看了看手心,刚才还疼得发烫,这会儿药膏一抹上去,倒凉丝丝的,叫她忍不住惊喜地出了声。

秦芷兰把针收好,又把小药盒盖上。“你别急着碰水,坐会儿。要是还疼,就告诉我。”

“真不怎么疼了。”娄晓娥活动了下手指,眼睛亮起来,“这药膏还挺灵。”

秦霄没接话,只把药盒放到桌角。秦芷兰瞧着娄晓娥那副稀奇样,笑道:“等会儿吃饭,拿筷子可别使劲攥。手心刚挑破,得养着点。”

屋里几个人正说着,秦淮茹端着一筐馒头进门。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她用胳膊托稳了,招呼道:“别围在那儿啦,先吃饭。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桌上的早饭摆得满当当。小米粥盛在碗里,旁边有两碟小咸菜丁,都是用油炒过的,还淋了香油。炒青菜和豆芽也没少放油,馒头更是白得扎眼。

秦霄看着大家落座,随口道:“都趁热吃,今早不赶时间。”

秦淮茹给自己掰了小半个馒头,手停在半空,瞧了瞧桌子,又朝秦芷兰笑笑:“以前我可不敢想,早上能这样吃。”

在贾家,白面馒头就不是常有的东西。咸菜能有点味儿就不错了,谁还会特意拿油炒,再往上头滴香油?即便真有这些,她也未必能分到一口。

她昨夜几乎没睡踏实。可这会儿捧着热粥,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犹豫,倒慢慢落了下去。离开贾家,她没走错。

“快吃吧。”秦芷兰把一只馒头推到她手边,“别光看着。”

秦淮茹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屋里才刚安静下来,外头忽然有人拍门。

小樱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秦芷兰要起身,秦霄先伸手拦了她一下。“我去。你们接着吃。”

他朝院门走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桌面。大清早来敲门,谁知道是来干什么的。再说这一桌子饭菜要叫院里人看见,少不得有人在背后嚼舌头。还是他先去问清楚,别让人一进门就把屋里看个遍。

门一开,何雨水还站在门外,手抬着没放下。她瞧见秦霄,才把手收回来。

“秦霄哥,我是来问你昨天说的那件事……”

秦霄看她一眼,没在门口多问。“先进来,外头冷。”

他把门关严,领着何雨水进屋。秦芷兰给她让了个座,指指桌边:“雨水妹子,坐下吧。你吃早饭了没有?”

何雨水立刻点头,声音却有点虚:“吃过了,兰姐。”

她早上只喝了几口温水。昨天在秦霄这儿吃过一顿好的,倒不至于饿得发慌,可桌上白面馒头和菜摆得这么齐整,她看一眼就不大敢伸手。

连工资高的易中海,平常也不见得这么吃。自己要真坐下来吃了,欠下的人情又怎么还?

“真吃过了?”秦芷兰没拆穿她,只把粥碗往旁边挪了挪,“那你坐会儿,别站着说话。”

何雨水刚想再解释,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她脸一下红了,赶紧抿住嘴。

小樱没忍住笑,顺手拿起个馒头塞给她。“拿着吧。饿了就吃,装什么呀?”

“我……”何雨水捏住馒头,手指缩了缩,“这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小樱把筷子朝菜碟一指,“吃饭还能算麻烦?快点,霄哥一会儿吃得快,剩下的可不一定够你挑。”

秦霄听见这话,抬眼看她。小樱却冲他眨眨眼,催何雨水:“趁热,咬一口。”

何雨水终于低头吃了。馒头松软,越嚼越有甜味。她吃得慢,怕显得自己没出息,可那一口咽下去,手里还是没舍得放下。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散开了。秦淮茹问了两句秦芷兰手里的针线,秦芷兰说吃完再拿出来,大家坐着说说话,也好打发上午的工夫。

何雨水把馒头吃完,粥也喝了几口。她没再多夹菜,等大家放下筷子,便主动把碗往自己跟前收。

“我帮你们洗吧。”她说,“吃了这么多,总不能坐着不动。”

娄晓娥拿着碗要跟她一起去。秦淮茹也起身收拾盘子,几个人挤在厨房门口,碗碰碗响了几下。小樱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别抢,盆就这么大,再挤要把水洒出来了。”

秦霄没跟过去。他沏了壶茶,坐在桌边,看着热气散开,没怎么说话。

小樱绕到他旁边,仰脸看他:“霄哥哥,你觉得雨水妹妹怎么样?”

秦霄一下就听出她想往哪儿说,抬手在桌沿敲了敲。“这事先不提。”

“我还没说完呢。”小樱不服气,“你就知道拦我。”

“她现在还是个小姑娘。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秦霄看她撅起嘴,又补了一句,“过几年再说。”

小樱不依不饶:“那过几年是哪几年?”

秦霄端起茶,故意不接她的话。小樱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把话题往自己身上绕:“过了年,我又大一岁。再等到明年过年,也没多长时间了。”

秦霄抬起眼,装作听不明白:“你又大一岁,怎么了?”

“你想想呀!”小樱往他跟前凑了凑,“再过一个年,我离十八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不就能……”

秦霄慢慢摇头:“不明白。”

小樱脸一沉,伸手捏住他两边脸颊,轻轻往外扯。“你还装!让你忘,让你装不知道!”

“好好好,是我错了。”秦霄嘴上求饶,笑意却藏不住,“明年过了年,你就十八了。到时候咱们领证。”

小樱这才松开手,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

秦芷兰正好从厨房出来,瞧见这一幕,抬手点了点小樱:“大姑娘家家的,还没嫁人就这么黏人。”

小樱一点不害臊,转过脸哼了一声:“你们等着吧,早晚得给我奉茶。”

“行了行了,快来帮忙。”秦芷兰笑着把针线盒放到桌上,“别光在那儿放话。”

几个人围着针线盒坐下来,秦芷兰说起做衣服的事。娄晓娥把手掌搁在腿上,拿针线时小心避开伤处。何雨水也挪近了些,听她们商量布料和针脚,时不时插上一句。

刚才那顿饭带来的拘谨,慢慢散了。小樱翻出一截线头,缠在指头上打了个结,又被秦芷兰笑着抢过去。屋里正说得热闹,院门又响了。

这一回,门外的声音很冲:“秦淮茹,你出来!”

屋里一下静了些。秦淮茹手上的针线停住,秦霄朝她看过去。

她没问是谁。光听这声儿,她就知道是贾东旭。

“小叔……”她站起身,手指抓紧了衣角。

秦霄没有替她走出去,只把声音放稳了些:“别怕。照昨晚我跟你说的办,别软下来。”

秦淮茹吸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

“你得硬气点。”秦霄看着她,“做回秦家村那个大茹丫头。今天这道坎,你自己过。”

她又点了一下头,停了停才问:“小叔,那我去了?”

“嗯,去吧。”

秦露没有起身相送。秦淮茹也没再等谁陪着,走到东跨院门边,自己开了门。

她跨出去后,门很快合上。外头传来几句争执,有人声音高,有人压着嗓子说话。隔着门听不清具体内容,起初还有几句顶撞,后来动静渐渐小下去,院里又安静了。

秦霄没追出去。秦淮茹得亲自面对这件事。要是连这一关都迈不过去,之后的日子也没法自己做主。

茶壶里的水喝得差不多,何雨水坐在一旁,身子总不大安稳,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秦霄把茶杯放下,朝她招了招手。

“走吧,该去办你的事了。”

何雨水立刻站起来,又看向秦芷兰。秦芷兰这才问:“霄儿,你们要去哪儿?是雨水的事?”

“就是昨天提过一嘴的事。”秦霄说,“我也没法肯定。”

何雨水跟着补了一句:“我爸给我寄生活费,这事我知道。可钱到底到了哪儿,我一直弄不清楚。”

秦霄点点头。何大清给何雨水寄生活费,他知道是真的。钱是不是落在何雨水手里,还是被易中海拿走了,他心里没底。今天带她去查一查,才能把话说准。

秦芷兰没再追问,只提醒道:“那你们路上慢点。”

秦霄应了一声,又提到厂里的李怀德今天要过来,自己办完事还得去买些好菜。秦芷兰说她知道了,让他别耽误正事。

两人出了门。刚到四合院门口,就碰见许大茂。旁边闫富贵正帮着抬车,许大茂一看秦霄,先递过来一支烟。

“秦哥,今儿出去啊?”

“嗯。你也有事?”秦霄接了烟。

“出去办点事。”许大茂说着,又给闫富贵递了一支。

闫富贵接到手里没舍得点,夹在耳朵上,眼睛却落在两辆自行车上。秦霄这辆崭新,许大茂的也不差。他攒了那么久的钱,心里盘算着,自己到底够不够买辆旧车。

许大茂瞥了他一眼。闫富贵立刻明白过来,笑着摆摆手:“你们说,你们说,我回院里去。”

他转身走开,许大茂才把声音压低:“秦哥,晓娥没跟我生气吧?”

秦霄心里暗笑,面上却叹了口气。“哎,我昨天劝了好一阵,才算把她哄住。晓娥是我表妹,我总得向着她。”

许大茂的脸立刻紧了紧:“让你费心了。昨天那事真是意外,我也没想到闹成这样。”

“你自己往后当心点。”秦霄拍了拍他的肩,“下回再叫晓娥撞见,我可不一定还劝得动。”

许大茂连声道谢,又摸了摸衣兜,掏出一包烟递给秦霄。“拿着,秦哥。以后有事你尽管说。”

那是他爸给他留着巴结领导用的华子,原本还没拆封。递出去时,他脸上闪过点心疼,可话已经说了,只好把烟往秦霄手里送。

秦霄收下烟,没跟他客气。“行。往后注意着点,别让晓娥再发现。”

许大茂点头点得很快:“我记住了。”

他又提起这几天要下乡放电影,想着先躲开一阵,等娄晓娥气消了再回来。秦霄说都好办,叫他放心去。许大茂把娄晓娥托给秦霄照应,秦霄应下了。

许大茂走后,秦霄才跨上自行车,赶上推车走在前面的何雨水。他接过车把,何雨水坐上后座。眼下天还亮,她没敢像昨天那样坐在横杠上,怕叫人看见后传闲话。

车轮刚转起来,何雨水叫了一声:“秦霄哥……”

“嗯?”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少跟许大茂来往?他不是好人。”

秦霄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急着争辩。许大茂这人确实不算什么好东西,可也不是另一种人。说到底,他最多算个明着占便宜的真小人,总比易中海那种装好人的伪君子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