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深上了楼。
卧室里灯开着，冷白的光落在整洁的床铺上，显得空荡又刺眼。这里曾经是他和陆时笙的房间，可此刻，房间里属于她的痕迹少得可怜。
梳妆台上没有她常用的护肤品，衣帽间里属于她的衣服也少了一大半。厉景深站在门口，视线扫过一圈，心口那股烦躁越压越重。
她是真的在收拾东西，不是闹脾气，也不是等着他低头哄。
她是一步一步，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抽离出去。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厉景深低头看了一眼，是徐芊芊发来的消息。
“景深，笑笑的事情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时笙也真是的，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你的我的，不都是大家的吗？她这么闹，只会让你为难。”
厉景深眉心微蹙，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回复。
很快，徐芊芊又发来一句。
“如果笑笑以后零用钱不够，你别太操心，我这边可以给她一些。笑笑年纪小，花钱没数，你别跟她太生气。”
这些话若放在以前，厉景深大概只会觉得徐芊芊温柔懂事，处处替他考虑。
可现在，他盯着屏幕上的字，却莫名觉得刺眼。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今晚被所有人反复挂在嘴边。
厉笑笑说一家人，所以刷陆时笙的卡理所当然。
王雪琴说一家人，所以陆时笙报警就是不懂事。
徐芊芊也说一家人，所以陆时笙不该分你的我的。
可从头到尾，好像没有一个人问过陆时笙愿不愿意。
厉景深忽然想起陆时笙在治安局门口看他的眼神。
她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很平静地告诉他，她要离婚。
那种平静，比眼泪更让人心口发堵。
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芊芊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杯热牛奶，旁边配着一句：“你今晚肯定累坏了，早点休息。别为了这些事伤神，我会心疼。”
厉景深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更加烦躁。
他直接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抬手扯松领带，坐在床边。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只要一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就不是徐芊芊温柔体贴的模样，而是那个梦里陆时笙被人推下楼的场景。
冰冷的楼道，刺耳的尖叫，陆时笙瘦削的身影从高处坠下去。
她摔在血泊里，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像是还在看着他。
梦里，他站得很远。
远到来不及救她。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推了她。
厉景深猛地睁开眼，呼吸沉了几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梦。
他起身，拿过外套，连手机都没有再看，直接出了门。
楼下客厅里，厉老爷子已经回了房间，王雪琴和厉笑笑还在。
听见脚步声，厉笑笑抬头看见厉景深要走，立刻红着眼喊了一声：“哥，你去哪儿？”
厉景深脚步没停：“公司。”
“这么晚了你还去公司？”王雪琴皱眉，“今天家里闹成这样，你还嫌不够乱？”
厉景深没有回答，只冷冷丢下一句：“别再去找陆时笙的麻烦。”
王雪琴脸色微变。
厉笑笑更是委屈得眼泪掉下来：“哥，你现在就只护着她是不是？我才是你妹妹！”
厉景深停在玄关处，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半点温度。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只是停你的卡。”
厉笑笑浑身一僵。
厉景深没有再说，推门离开。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厉笑笑打了个寒颤。等门关上，她再也忍不住，扑到王雪琴怀里哭了起来。
“妈，哥哥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居然为了陆时笙停我的卡，还让我一个月只花一万块！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王雪琴心疼得不行，抱着她拍了拍后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哥也是被你爷爷骂得心烦，才拿你撒气。”
“才不是！”厉笑笑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恨，“都是陆时笙害的。她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用惯了那些卡，偏偏报警，偏偏把事情闹大。她就是想让我丢脸，想让我在厉家待不下去！”
王雪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不喜欢陆时笙。
当初要不是老爷子坚持，她根本不会同意陆时笙进厉家的门。一个不讨丈夫喜欢的女人，偏偏还端着一副清高样子，在家里不争不抢，却总让人觉得她什么都看得明白。
这种儿媳最让王雪琴不舒服。
“她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王雪琴冷声道，“从前还知道忍着，现在竟然敢报警，敢提离婚，真以为我们厉家离了她不行？”
厉笑笑从她怀里抬起头，哭得眼睛通红：“妈，你一定要帮我。我的卡不能停，我那些朋友要是知道我没钱了，肯定会笑话我的。”
“放心。”王雪琴替她擦了擦眼泪，“有妈在，没人能欺负你。”
厉笑笑抽噎着说：“我不要只恢复卡，我还要陆时笙给我道歉。她害我这么丢脸，她必须跪下来跟我道歉。”
王雪琴眸光一动。
厉笑笑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恶狠狠的恨意：“还有那张卡，她既然以前给我用过，那就是给我的。她现在凭什么收回去？妈，你让她写字据，就写她自愿把那张卡无偿赠予我，以后不准反悔。”
王雪琴听着，竟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陆时笙手里的东西太多了。
嫁妆、股份、还有陆家留下来的那些资产。
从前陆时笙安安分分待在厉家，她们还能慢慢拿。可现在陆时笙要离婚，那些东西就都要跟着她一起走。
王雪琴怎么可能甘心？
她冷笑一声：“她想离婚，也得看看厉家答不答应。一个嫁进来的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陆时笙的电话。
厉笑笑立刻止住哭声，眼巴巴地看着她。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王雪琴脸色一沉，又打了一遍。
还是无法接通。
厉笑笑急了：“她是不是把你拉黑了？”
王雪琴的脸彻底冷下来。
她这个婆婆亲自打电话，陆时笙竟敢不接？
“反了她了。”王雪琴咬牙道，“真以为离开厉家，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厉笑笑立刻添油加醋：“妈，她肯定是故意的。她现在就是仗着爷爷帮她，想逼哥哥低头。她要是真离婚，肯定还会分走哥哥的钱，说不定还要把厉家的事闹出去。”
王雪琴最在乎脸面，一听这话，眼神更冷。
“她敢。”
她翻出通讯录，拨给陆时笙身边一个从前常联系的佣人。电话接通后，她劈头盖脸地问：“陆时笙现在在哪儿？”
那边支支吾吾：“少夫人……今天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不回来，你们不会问？厉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佣人吓得连忙道歉。
王雪琴懒得听，直接挂了电话。
厉笑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妈，那现在怎么办？”
王雪琴冷冷道：“明天我亲自去找她。”
厉笑笑眼睛一亮。
王雪琴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她不是要闹吗？那我就让她知道，厉家的门不是她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想离婚可以，先跪下来给你道歉，再把该交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厉笑笑终于露出一点痛快的神色。
她靠回沙发里，攥紧了手指。
陆时笙，你给我等着。
今天让我丢的脸，我一定要你加倍还回来。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