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走过去掀开看了看，账册、地图、，全在。
燕旸坐在马上没下来，看着他们，忽然开口：“盛沅，你打算回京之后怎么参赵崇？”
“该怎么参就怎么参。”盛沅抬头看他，“殿下要保他，我拦不住。但那些证据若呈到御前，赵崇必死。殿下若现在跟我回京，还有机会跟他撇清。”
燕旸笑了笑，那笑里有嘲弄，也有疲惫：“撇清？晚了。我是从北境出来的巡边使，我表舅是反贼，我能撇到哪儿去？盛沅，你回京之后，尽管把火烧旺。我等着。”
他说完一夹马腹，单人匹马往京城方向去了。马蹄声在荒原上越来越远。
谢舟渡眯眼看着他的背影：“这人到底图什么？”
盛沅也看着，许久才说：“图个活命。也图个痛快。”
盛沅回京那天，京城下了场透雨。
他先去了摄政王府。
严叔开门时见是他，眼睛都亮了，“殿下三天前就在等，天天站在书房窗边看大门。”
盛沅顾不上换衣裳，淋着雨穿过游廊，推开书房门。
燕旼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见门响，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一室雨气对望。
盛沅身上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他朝燕旼笑了一下：“殿下，我回来了。”
燕旼没说话。
他走过来，走到盛沅面前，抬起手，用指腹把他额前湿发拨到一边。
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容易碎掉的东西。然后他反手扣住盛沅的后脑，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盛沅的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冷杉混着墨香的气息。他环住燕旼的腰，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我差点以为回不来了。”盛沅声音闷闷的。
燕旼低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都是因为我，让你面对这么多危险。”
盛沅愣了一下，继而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他在燕旼唇角亲了一下：“我愿意，殿下你知不知道，这趟出门，我最想的就是你。”
燕旼没应，只把他抱得更紧。
书房外雨声淅沥，阿旼不知何时溜了进来，在门口歪着头看，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这一晚，盛沅留在王府没走。
他泡了个热水澡，喝了姜汤，披着燕旼的旧袍子蜷在书房的软榻上，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往他怀里塞了个暖烘烘的汤婆子。
他迷迷糊糊抓住那只手，放在胸口，没再松开。
燕旼坐在榻边，借着烛光看了他很久。
手指被攥着，暖得发烫。他低头在盛沅额上碰了碰，轻得怕惊醒他。
盛沅回京后第三日，都察院把北境兵变的弹劾折子递到了御前。
折子是盛沅亲手写的，字字如刀，列了赵崇七宗罪：私扩边军、虚报钱粮、暗设马场、私藏兵械、截留商税、安插暗桩、图谋不轨。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证据清单，账册页码、地图方位，清清楚楚。
皇帝把折子来回看了三遍，手一抖，茶水泼在龙袍上。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屏息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