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第二天见面，姜宁送走宋致远，便给唐敏打了个电话，又照着站里公示过的值班号码拨过去，报出证件上的名字，问清他是不是分点的人。
唐敏回得很快，说确实是他们这边转的联络，不过旧档案她没见过。
电话那头翻了会儿登记本，也核到了宋致远，连明早约的时间都对得上。姜宁将地址和电话发给罗静，又给自己手机充上电。
“真去啊？”母亲坐在床边，手搭在背包上。
“去看看。他们都找到家里了，我也想知道外公以前到底做过什么，还有这个天气箱，他显然知道更多的信息。”
她蹲下来，将包口整理好，才接着说：“明天你陪我去吧，照片里的人你可能认的出来，我可一个都不认识。”
母亲答应了。
第二天，父亲将两人送到街口，自己留下照看孩子。艾劳还想跟，姜宁叫他看好门，别让小狐妮将球叼进厨房。他拿球往厨房门口一晃，小狐妮果然跟着转了头。他赶紧将球藏回身后，催她们放心走。
分点设在一所职业学校的实训楼里。
外面停着送水车，几个年轻人正在换坏掉的接头。走廊一头堆着工具箱，另一头是用胶带贴出来的办公室牌子，墙上原先的课程表都还没揭掉。
宋致远在楼下接到她们，陪她们在值班室核过预约登记，才一起上楼。
“我归省联合救灾指挥部下面的异常环境工作组。这组也是刚凑起来的，各单位调来的人都有，眼下先处理那些用老办法解决不了的事。”
他指了指楼侧，正有人在那里围起遮光帘。
姜宁刚转头，帘后便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跟着噼啪两声。她下意识偏过脸，宋致远连忙挡了一下，让她们别看亮处。
“在修水箱支架，等他收工。”
遮光帘掀开时，里面的人正在甩手。
二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手腕上夹着一套绝缘护具。工作台上的水箱已经放空、断开电源，裂口旁新添了两道短短的焊缝。他拆下夹具，伸手往桌边一摸，拿起来的却是一只手套，只好又放回去。
“杯子在你后面。”旁边的师傅说。
“哦，脑子给电麻了。”
那人转身，才看见姜宁她们，咧嘴笑了笑。
“裴峥。你就是旧园降温的那个？我刚才也想借你凉快一下，宋哥说不准占便宜。”
姜宁朝台上看，“刚才没插电？”
“没插。我自己有，不过得接着夹具用，焊条也得自己拿。这活儿我以前就会，换个电源罢了。”
他将手指蜷了蜷，没再碰焊台。
“就是供不了多久。真有人让我去顶电站，我可当场辞职。”
母亲没忍住笑了，姜宁也跟着笑。她以为自己见过不少奇怪本领了，亲眼看着人把手里的电用在焊缝上，还是觉得新鲜。
原来还真能这么用。
楼梯口忽然吵起来。一个背着呼吸器的女人拽住扶手，怎么都不肯跟旁边的人走。
“油罐那儿还缺人，我睡一觉就回去。”
她话没说完，膝盖先弯了一下。同伴赶紧将她架住，背后那只头盔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姜宁脚边。
姜宁捡起来，里面全湿了。女人道了谢，想去接，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邵芸，先去医务室。”宋致远接过头盔，“接替你的人已经到了，别让人家还得回来抬你。”
女人这才没再争。她经过时，母亲轻轻拉了姜宁一下，让出扶手旁的位置。
裴峥目送他们下楼，伸手指指楼外那辆满是泥的车。车顶绑着水带，后窗碎了一角，车门上贴着“异常灾害机动一队”。
“她原来就在消防站。前阵子仓库起火，她的能力是能控制火，可以把火往旁边拨开一点。刚才去支援油罐那边的火情了，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合眼。”
姜宁又看了一眼那顶头盔。跟视频里抬抬手就轰的一下比，这个本事似乎没那么威风，可真烧到身上时，即使只能挪开一点，可能就能救下来一条人命。
“你也在这队里？”
“跟他们出过两趟，还得练。我妈倒是高兴，现在她做复查有专车接，再也不用天没亮就去挤号了。”裴峥朝楼下努努嘴，“不过人家是管你去医院，不是管你跑去跟卖药的吵架。我妈上回想让司机绕路，把人家吓得够呛。”
母亲笑出了声，问后来呢。
“我去的啊，拦我妈比修车还累。”
姜宁也跟着笑。楼下那辆车开走了，遮光帘旁的师傅收好夹具，朝裴峥招了招手，指指新焊的支架。
他们进了靠前的一间办公室。裴峥留在外面喝水，宋致远将门关上，打开小风扇，没有让别人围着看。
姜宁没坐到正对门的位置，先将椅子挪了挪。母亲在她旁边坐下。天气箱仍背在姜宁身后。
“箱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我现在也能用。”姜宁看着他，“你们是来找我帮忙，还是来收箱子的？”
宋致远将手里的笔放下。
“想请你帮忙，箱子还是由你保管。”宋致远说，“以前也有人试过，不是谁接过来都能用。”
姜宁望着他。
“认主这件事，我们手里有以前留下的记录。”他说，“具体到你现在能做到哪一步，还得你愿意讲，我们才知道。”
她的手在膝上收紧了一点。
他们真的知道。
“谁看过那些记录？”
“很少几个人。旧园那边只知道你能降温，我也没把箱子的事告诉他们。今天的材料，不会传到公共登记里面。”
宋致远将本子递过来，姜宁抬头看着他。
“我家里有老人也有孩子，你们要再找我，先打个电话吧。”
“可以。以后由我跟你联络，家属也不用每回都来。”
“还有，我能做什么，就试什么。做不到的不能硬逼我试，箱子也得一直在我这里。”
宋致远将这两条写下，转给她看。
姜宁低头读完，添上“现场可以停止”，才把笔放回去。她没报出天气剩余的时间，更没将吸收晶体的事摆到桌面上。
母亲看了那张纸，也将椅子往前挪了些。
“她说停，你们就得让她停。不能人一急，就把刚定好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宋致远点头，将这一句也添进去。姜宁看着妈妈，刚才在楼下，她还担心妈妈会被那些本领吓着。这会儿妈妈坐在旁边，伸手压着纸的一角，比她问得还认真。
姜宁靠回椅背，将那张纸拍下来，手机里存好了一份，才抬头等宋致远往下说。
“今天先看旧材料。合作的事，等你看过再谈。你不答应，也可以回去。”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照片的放大件，推到她们面前。
母亲的手忽然按住了照片边缘。
小风扇吹得纸角往上卷，母亲将杯子挪过来压住，指头始终停在照片里的一张脸旁。姜宁凑过去，想看看是谁让她这么在意。
台阶上的男人没看镜头，正低头修箱子旁边的一根铜杆。他身旁还坐着个年轻人，白衬衫袖口卷得很高，脸上晒得一块红一块黑。
母亲盯着那个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是……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