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拿着补助单走了过来，请她们各自签了名，又把说好的钱拿给了她们。姜宁接过自己的三百块，目光却一直往罗静的手上落。
纱布缠到虎口，露出来的指节还在慢慢活动。上午她还说能缓过来，这会儿别说搬东西，拧杯盖都费劲。
“别这么瞧，我手还没断。”罗静将手往桌下一放，“先说这个，你想不想要整块？”
姜宁看向金属盒，“想。”
“那你这回的三百给我。晶体你拿着，我得先给车换换轮胎，再加层铁网。”
这么大一块热晶，要是拿去卖，肯定远超三百。见姜宁看着盒子不吭声，罗静拿指头敲了敲盒盖。
“现在我得拿出能用的钱。你要研究，就留着慢慢看。真要是有人现在收的话，这个价我可不往外卖。”
“那下回先给你挑那块，还算吧？”
“算啊，那是上回说好的。这回你拿钱买我的份，另算。”
姜宁这才点头，将三张钞票递过去。罗静数好装进衣袋，顺手把金属盒推到了她面前。
里面还热着，隔层边缘烘得指腹发暖。她拿过提袋，给盒子垫了块厚布，又问邵衡明早装车的事。
工程货车能装放下三轮，按正常捎运收费。人的话，可以跟着罗静的面包车走，两辆车可以一路到明山，学校这儿可以把晚值班的小屋让给她，床钱另算，艾劳去男宿舍凑活一晚。
临走前，姜宁又看了看罗静的手。
“杯子给我吧，我帮你拧开。”
罗静把保温杯递过来，另一只手还想去拿桌上的盒子。
“这个归我了啊。”姜宁先一步将盒子装进袋里，抱了起来。
“没想抢你的，怕你烫着。”
“知道，你现在得多喝热水。”
她把拧开的杯子放回去，罗静笑着摇了摇头，终于坐下了。姜宁抱着袋子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刚挣的三百块，转眼就没了。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那块晶体就在袋子里，隔着盒盖都能感觉到热，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今天那只蜥蜴躲在车底，她再想把寒潮往前送一点，就只能自己靠过去。要是这回能多放远些，哪怕多两步也好啊。
关上门，她先拉紧窗帘，将木箱取出来。
铜钉已经亮了。
姜宁的手也跟着快起来。她垫好瓷盘，借钳子将晶体夹出，红褐色的一角刚靠近铜钉，箱子便轻轻一震。
那点红光像化开了，沿着铜皮慢慢渗进去。
这一次比前面几回都久。姜宁坐得腰酸，还是不敢动，眼看着右侧那圈断开的细纹一点点亮起来，最后在角上接住了。
她赶紧感知晴热，又去看寒潮。
二十七分二十六秒。
都没多。
她将瓷盘拿起来，对着窗边的光照了照。盘底只剩下夹晶体时蹭上的一点灰，那块红褐色的硬晶已经没了。
三百块，就这么吃干净了？
姜宁低头看看箱子，伸手敲了敲刚亮起来的铜皮。木头发出笃的一声，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本来还想再敲，手抬起来，又轻轻放下。
算了，真敲坏了，三百块可赔不起。
“好吧，还是得自己装。”
她说完，又忍不住将箱子转过来看。新亮起的那一圈完整得很，应该有点用才对。
姜宁试着拉开寒潮，跟着将范围往远处送。才到原先差不多的位置，额角便发紧。她没硬撑，立刻关上，计时一看，只用了六秒，余下二十七分二十秒。
还是这么远。
她倒没气馁。箱子在手里，铜纹实实在在补上了一圈，改了哪儿，慢慢找就是了。
小屋后面有个外沿平台，贴着水泥护栏，正好避开院里视线。姜宁打开窗，确认底下没人，将木箱放进敞口背包，靠在外沿凹处，寒潮那格转到采。
等时间走到三十分，她没急着关。
三十分零一秒。
姜宁呼吸停了一下，凑近去看。
三十分零二秒，三十分零三秒。
还在加！
她差点伸手去抱，又赶紧按住自己膝盖，生怕把它碰关。原先卡得死死的三十分，今天竟然涨了！
能多装多少？
窗外冷风钻进来，她冻得直缩脖子，索性先换掉湿脏的外衣，给小臂重新包过纱布，一边收拾，一边往窗台看。
衣服叠好，纸签已经走过了四十分。姜宁隔着窗户看了又看，终于舍得将窗缝关小一点。冷风还在外头吹，箱子敞着采，自己大可不必陪着一起挨冻。
她端着杯子坐回床边，喝了两口温水，眼睛又往窗边飘。
四十五分了。
以前每回装到三十分，数字就不再往上走。放的时间再长，都也是只能带走这么一点。她在路图上见过明山那边的高温标记，还想着得省着用，熬过白天最热的时候就算不错了。现在纸签上的数字越走越大，她终于能多带些过去。
姜宁想起白狐那身厚毛。真到了热地方，它可没法像他们一样，把棉大衣脱了就凉快些。明天车厢里坐着几个人，后排还搁着笼子，真闷起来，她也有余量给大家凉快一会儿。
等到六十分，纸签终于停住了。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数值没变，才把箱子抱回来。三十二分四十秒的采集，将刚才用掉的也一并补上，如今整整一个钟头。
姜宁看着那张纸签，终于笑出了声。
翻倍了！
她将箱子收回包里，拍了拍，像是拍一只装满钱的钱包。
这三百，花得值。
敲门声响起，她把袋子推到床里侧。艾劳站在外面，提着两份晚饭，见她还笑着，跟着乐。
“什么事这么高兴？”
“明天有车了。还能洗个热水脸。”
“那确实值得。”
饭是从学校食堂买的，萝卜炖肉，肉不多，两块肥的都在上头。姜宁平时不爱吃肥肉，这会儿饿得厉害，夹起来就往嘴里送。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她跟着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块吸足肉汤的萝卜。
她把剩下那罐红烧肉也拿出来，开了，同艾劳一人拨了半罐。明早出发，行李里少个沉罐头，她肚子里多点实在的，正好。
艾劳看她往自己碗里拨，赶紧把碗往后挪。
“够了，你自己留点。”
“我这不还有吗。今天吃完，省得明天颠得满车肉味。”
他坐下来，低头扒了两口，忽然说白狐刚才肯隔着笼门闻他的手了。
“没咬？”
“没有，我根本没伸进去。”
“它碗里的东西吃完了吗？”
“吃完了。我蹲在那儿看着，它还把碗推过来一点。”艾劳抬起手给她比画，“就这么一点，我一过去，它又退回去了。”
“那你别一直蹲着，脚不要了？”
“后来坐着看的，找了张板凳。”
姜宁看他那副急着证明自己的样子，笑着给他推了推装肉的罐子。
“行，今天你俩都挺乖。”
艾劳抬起头，慢了半拍，才发现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我比它大多了。”
姜宁笑得呛了口汤，摆手叫他吃饭。饭后两人去看过狐狸，按许姐教的方法换干净垫布，她又把当天的伤口照片发过去，收到她回话，说垫子保持干燥就行，才回屋收拾明早的东西。
夜里她只开了一分钟晴热，暖过床脚便关上。晴热还剩九分二十六秒，不算多，可手里满满一个钟头的寒潮，她觉得即使真到了视频里看到的那种酷热的地界，也不那么害怕了。
姜宁钻进被窝，把父亲的杯子放到床头，听了遍妈妈的语音。
明天去明山。
她把手机放在杯子旁边，拉好薄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