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里，裴元还在为抓内鬼的事挠头。
三号哨所的走廊上，立了大功的黑仔已经开启了巡视领地模式。
这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蝙蝠收拢两扇肉翼，两条后腿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
爪子揣在胸前的绒毛里，左摇右晃地在营区溜达。
那副吊儿郎当的派头，半点没有S级变异星兽的凶悍，活脱脱一个刚从胡同口吃完白食出来的街溜子。
路过的巡逻兵认出它是敢和暗金蝙蝠王谈判的大功臣，纷纷侧身让路。
在哨所就是这样。
他们佩服强者，更佩服有勇气的强者。
黑仔一路晃着脑袋，顺着走廊拐进了一扇半掩的百叶门。
这里是三号哨所的一号公共男厕。
里头只有两个哨兵。
按照全宇宙男人心照不宣的如厕铁律，哪怕小便池有一整排十几个坑位，只要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必定站最左边，另一个绝对会自动滚去最右边。
中间至少隔着五个空位。
谁要是敢往中间凑一步，那就是对男儿尊严的正面挑衅，高低得拔拳头见点血。
两个糙汉哨兵正一左一右吹着口哨放水。
啪嗒。
啪嗒。
一阵古怪的爪子抓地声从背后传来。
站在最左边的络腮胡哨兵浑身一僵，余光往下一瞥。
一只黑漆漆的大蝙蝠，正踮着脚尖停在他大腿侧后方。
黑仔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绿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络腮胡身前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它喉咙里发出一串“吱吱喳喳”的叫声。
叫着叫着，黑仔还伸出右翅尖爪，对着那边比划了两下，随后人性化地撇了撇嘴，摇头。
络腮胡哨兵额头上的青筋当场蹦了起来。
这扁毛畜生几个意思？
嫌弃谁呢？
没等络腮胡发作，黑仔又迈着小碎步，哒哒哒跑到最右边的寸头哨兵脚边。
它探头往里瞅了瞅，再次挥着翅膀尖指指点点。
那叫声里，满是对比之后的评价。
寸头哨兵的脸……辣红！
这玩意儿能拿来当场比较吗？
他咬牙切齿道：“这死蝙蝠谁放进来的？信不信老子……”
话还没说完，黑仔似乎觉得两头跑太累，不利于它进行学术对比。
它突然展开双翼，一左一右抵住两个哨兵的后腰。
下一秒，属于变异兽的怪力猛地爆发。
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被它硬生生推向中间。
“卧槽！”
“哎哎哎！”
两人毫无防备，脚下一滑，直接撞到了同一个小便池前。
肩膀撞着肩膀，裤腰挨着裤腰。
两道水柱在半空中差点交叉汇流。
空气瞬间安静。
络腮胡和寸头低头看了看彼此近在咫尺的要害，又看了看旁边拍着翅膀、一脸满意的黑仔。
奇耻大辱！
“玛德，老子今天非拔光它的毛不可！”
男厕门口又进来三个哨兵。
几人刚看清里面的站位，脚步便齐齐停住。
络腮胡和寸头彻底破防，顾不上收拾，一把拽住裤腰带，提拳就要揍蝙蝠。
就在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即将落下时，男厕大门被人推开。
付长生单手插兜走了进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挤成一团的几人，最后落在地上叉腰看戏的黑仔身上。
他语气平静地说：
“忘了通知你们，黑仔是个母的。”
哗！
厕所里五个大老爷们同时石化。
高高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拉链卡住追追。
母、母的？
他们刚才被一只母蝙蝠趴在脚边，全方位无死角地观摩、点评了半天？
五个哨兵脑子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们从这记晴天霹雳里回过神，厕所门帘又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黑仔，跑哪儿去了？走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男厕里炸响。
许夏婷穿着浅黄色常服裙，连门牌都没看，迈着长腿大大方方地跨了进来。
“啊啊啊！”
几声惨叫差点把厕所屋顶掀翻。
刚才在战场上被星兽咬断骨头都没吭一声的铁血硬汉，此刻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提裤子的疯狂提裤子，拉链卡住的直接双手捂住裤裆。
一个个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后背嵌进瓷砖里。
造孽啊！
先来一只母蝙蝠评头论足，又闯进来一个大活人大小姐。
他们的清白，今天算是彻底没了。
许夏婷眨了眨眼，看着墙角那五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壮汉，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她只冲黑仔招了招手。
“过来。”
黑仔得意地吱了一声，迈着欢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出男厕。
大门重新合上。
厕所里只剩下五个面红耳赤的哨兵。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呼吸都透着绝望。
旁边的付长生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水渍。
他扫了几人一眼，嘴角轻轻一扯。
“捂这么严实干什么？”
最开始的两个哨兵的脸色更难看了。
付长生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继续道：
“刚才黑仔不是已经替你们量过尺寸了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厕所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特么真是三号哨所建成以来，最羞愧的一天。
当天下午两点。
一号男厕的合金大门外，多了一块用红油漆赶制出来的木牌。
木牌上画着一个打红叉的女人脑袋和一只呲牙咧嘴的黑蝙蝠。
下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大字：
【女人和黑仔不得入内！违者军法处置！】
哨所二楼办公区。
苏小小听完付长生转述的厕所惨案，笑得直拍大腿。
“强行拼单撒尿？”
裴元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刚办完入职手续的许夏瑾和许夏婷两姐妹。
因为黑仔身份特殊，还要配合后续的诱导环溯源调查，它被特批暂住在三号哨所。
作为黑仔的饲养员兼主人，双胞胎姐妹今天下午也正式拿到了三号哨所的编制。
她们成为了第十一军区批驻扎最前线的战地向导。
苏小小收起笑，看向许夏瑾胸前刚别上的战地徽章，挑了挑眉。
“裴帅居然真松口了？”
在今天之前，因为前线死亡率极高，裴元从来没考虑过让向导担任战地向导。
在这位铁血元帅眼里，向导是珍贵的，也是脆弱的。
尤其是得知向导每一次深度安抚，本质上都是拿自己的生命本源去填补哨兵的精神海窟窿后，裴元更是立下了死规矩。
绝不让向导上前线。
照裴元自己的话说：
“作为一个爷们儿，上战场死了就死了。人死鸟朝天，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男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就是拿命给身后的女人撑起一片净土。要是连姑娘都护不住，还得让她们跑到前线来燃命救咱们，那老爷们儿活着还有什么用？不如趁早找块豆腐撞死！”
所以，这次双胞胎姐妹提出要留守三号哨所时，裴元一开始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死活不同意。
裴元走到苏小小面前。
看着小姑娘，他的神情难得缓和了几分。
“要不是你弄出了那个灵图师，这俩丫头今天就是把嘴皮子磨破，老子也得拿绳子把她们捆回老宅。”
苏小小摸了摸鼻尖。
裴元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向导，他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以前向导救人，那是拿命换命。老子做不出吸姑娘血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昂首挺胸的双胞胎姐妹。
“你开创了灵图师这个职业，能反过来净化向导的精神海，把她们损耗的寿命补回来。”
裴元停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没了折寿这个后顾之忧，她们又非要留下来出份力，我总不能一直折她们的翅膀。”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多了几分算计。
“今天这俩丫头算是开了个头。我打算借着这次兽潮，在第十一军区的各个重要防线基地，全部增设战地向导编制。”
“等把哨所里那只臭虫揪出来，老子就亲自去和彭圣德好好谈谈。”
付长生双手抱胸，靠在栏杆上。
“谈什么？”
裴元看了过来。
付长生抬手调出光脑里的简报，直接投屏。
“不用谈。拿第十三军区的模板砸他们脸上就行。”
苏小小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条款清清楚楚。
“薛行云动作比你们快多了。从上个月开始，在她的运作下，第十三军区黑塔已经全面启动了向导前线轮岗制度。”
凡是主动申请成为战地向导的，不仅能拿到普通向导三倍的黑塔积分，还能享受最高优先级的物资配给。
以及由SS级灵图师王子轩亲自操刀的免费精神海深度净化。
苏小小看完，忍不住感慨。
薛行云连职场绩效那一套都搬上战场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说现在第十三军区的向导们为了抢前线编制，差点在黑塔大厅里打起来。
安全问题其实是不用怕的，哪怕只剩下一个哨兵，他都会以保护向导为前提的。
裴元看完简报，眼睛都瞪红了。
“娘的，还是你们黑塔会玩！”
“行，这方案发我一份，老子明天就照抄！”
“白塔那帮孙子要是敢卡我的向导调配名额，老子直接开机甲去堵他们大门！”
……
另一边，哨所后院专门为黑仔腾出来的独立单间里。
吃饱喝足、又在男厕威风了一把的黑仔，正顺着透气窗飞回自己的豪华软垫。
它现在甚至都不喜欢倒立吊房顶了~
它准备美美睡个午觉。
咔哒。
紧锁的房门突然被人用万能卡刷开了一道缝。
一道穿着第十一军区标准作战服的身影猫着腰闪了进来。
来人反手锁死房门，又压低帽檐，左右看了一圈。
确认屋里没有监控探头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生肉。
甜腻的腥香，立刻在房间里散开。
软垫上的黑仔耳朵一动，抬头看了过来。
那名哨兵一步步逼近，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冲着黑仔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
“黑仔，来。”
“别怕，我给你带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