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蝙蝠王一声怒吼，周围原本摇尾巴的星兽都变了脸。
十几头铁甲暴熊齐齐伏低前肢，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低吼。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彭司寒额前的碎发。
城墙垛口后，苏小小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完犊子，玩脱了！”
付长生右手按上腰间刀柄，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城墙。
这小子怎么回事？
兽群正中央，彭司寒手腕一翻，装着紫色药剂的密封袋立刻滑回作战服口袋。
紧接着，一缕清冽的冷梅哨兵素从他指尖散开，拂过暗金蝙蝠王的鼻尖。
这种时候，他可不敢再刺激这头畜生。
眼前是群茹毛饮血的星兽，脑子里没有人类社会那套道德规矩。
真要彻底炸了毛，上千头星兽一拥而上，他站在最中间，得被踩成一滩梅花泥。
闻到熟悉的冷香，暗金蝙蝠王炸起的金毛慢慢贴回皮肉。
它刨地的利爪停了下来，喉咙里的嘶鸣也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城墙上，苏小小长长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爹了。这顺毛的速度，不去动物园当饲养员真是屈才。”
戈壁滩上，彭司寒见蝙蝠王情绪平复，重新开口：
“你在哪里见过这种药剂？”
暗金蝙蝠王盯着他，硕大的金瞳里刚褪去几分恐惧，转眼又浮起一层清澈的愚蠢。
它歪了歪脑袋，长耳朵抖了两下，显然没听懂。
彭司寒挑眉。
也是。刚夸完它过了外语四级，不能立刻出专业八级的听力题。
这大家伙大概只能处理简单直接的词汇。
他换了个问法，抬手指向身后的三号哨卡。
“你在第十一军区见过这个紫色的水吗？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这回指令足够清楚。
暗金蝙蝠王没有犹豫，脑袋重重往下一砸。
它在第十一军区见过。
机甲驾驶舱内，一直通过监听设备旁听的裴元脸色沉了下来。
第六军区实验室流出来的脏东西，居然已经渗进了他的地盘！
奶奶个腿的！0
彭司寒从口袋里重新摸出那枚诱导环碎片，举到胸前，放慢语速。
“把这个铁环扣在你耳朵上的人，和拿着紫色药水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他分别抬起左右手，比划了一下。
“给你戴环的人，和拿药水的人，是不是同一张脸？”
暗金蝙蝠王盯着他的两只手，黑豆似的鼻孔猛吸了两口气，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气味。
五秒后，它把硕大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是同一个人。
彭司寒眸光微动，立刻追问：
“那拿着紫色药水的人，现在在这里吗？”
他抬手画了个大圈，把城外的车队和后方的三号哨卡一并圈了进去。
暗金蝙蝠王再次摇头。
彭司寒垂下眼帘，停了两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染血的金属碎片。
再抬眼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把这个铁环装在你耳朵后面的人，现在在这里吗？”
风沙卷过戈壁，地上的碎石被吹得滚动起来。
暗金蝙蝠王停住动作，歪着脖子，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在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不一会，它猛地抬起右侧肉翼。
尖利的翼爪越过前方的装甲车队，直直指向不远处的三号哨卡城墙。
轰！
这一指，像一声惊雷砸在头顶。
城墙上的苏小小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付长生。
“我靠，家贼啊？”
付长生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眸冷了下来。
突然苏小小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苏小小连忙摘下耳机。
靠、没声音了！
一人一兽的交流并不顺畅。
彭司寒把复杂的问题拆成一道道非黑即白的判断题，才一点点从蝙蝠王那里撬出信息。
见再问不出更多细节，他又逼出一丝微弱的哨兵素，弹向半空，当作报酬。
暗金蝙蝠王看向它旁边的一个铁甲暴熊，铁甲暴熊立刻长大嘴巴接住，
只见那熊痛苦万分，随即就吐出了一口黑血，鲜血中隐约还有黑色的虫子在蠕动。
暗黑蝙蝠王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它仰头发出两声短促的尖啸，双翼一振，拔地而起。
地面上围成铁桶的星兽大军听到号令，纷纷调转方向，如同退潮的黑水，浩浩荡荡地奔向戈壁深处。
……
困扰三号哨卡小半个星期的围城危机，就这么在几道是非题里烟消云散。
漫天黄尘中，彭司寒拍掉作战服上的沙土，转身看向最前方那台重型黑甲机甲。
隔着厚重的防弹观察窗，他和驾驶舱内的裴元对视了一眼。
裴元一句话没说，调转机甲引擎，大步朝城门走去。
回城后，裴元连机甲外壳都没让人擦，第一时间把彭司寒叫进哨卡指挥室。
咔哒。
三层加厚合金门彻底锁死，室内的反窃听干扰器全部开启，发出轻微嗡鸣。
裴元一把扯下头盔，转头盯着彭司寒。
“说吧，刚才在外面，那畜生还给你比划了什么？”
有一种星兽会扰乱磁场，让各种机器、电气等丧事功能。
刚才就是有那个小东西靠近了，倒是苏小小和裴元的监听设备一下就没有了声音。
彭司寒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打量一圈，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裴帅，看来这固若金汤的三号哨所，也会漏风进间谍啊。”
裴元脸上的肌肉绷紧，眉心拧起波浪形。
要是有人告诉他，第十一军区的行政大楼或后勤部抓出了间谍，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有本事往第六军区、第九军区塞暗桩，别人自然也能往他的地盘掺沙子。
大家礼尚往来，谁也别说谁。
可三号哨所不一样。
这里是第十一军区顶在最前线的刀尖，是全军区最有荣誉感的地方！
裴元下意识张嘴，想拍桌子骂彭司寒血口喷人。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活在童话里的毛头小子。
成年人的世界里，第一条铁律就是允许任何人背叛。
……
半分钟后，裴元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发哑。
“谁？”
短短一个字，压得人心口发沉。
等待回答的几秒里，裴元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一队队长老赵？二队参谋老李？还是跟着他守了十年沙子的大胡子？
兵书上说，防线内部出了叛徒，往往要从自己最不怀疑的人开始查。
每想到一个名字，裴元的心口就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哨所里的骨干哨兵，十个里有八个是他亲自从尸山血海里挑出来的。
他们的籍贯家世、父母妻儿，甚至远房亲戚，他都派人查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群敢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的过命兄弟。
现在要他拿着放大镜，去怀疑这些人里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裴元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血丝，抬头看向彭司寒。
只要这小子说出一个特征，哪怕真是自己最器重的副官，他也绝不姑息。
迎着裴元近乎悲壮的目光，彭司寒眨了眨墨绿色的眼睛，一脸坦然地摊开手。
“不知道。”
裴元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瞪大牛眼，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彭司寒破口大骂：
“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这儿跟老子摆什么深沉！说个毛线啊！”
刚才那十几秒，他连枪毙哪个老兄弟、之后怎么给人家老娘养老都想好了。
结果这兔崽子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知道？！
“你是不是诚心吓死老子？啊？你小子和你爹彭圣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面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蔫坏！”
彭司寒半点不慌，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给蝙蝠王装诱导环的背叛者，此刻就在这座哨所里。”
裴元刚落回肚子里的那颗心，唰地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