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黄沙漫天。
原本凶神恶煞、恨不得把人撕碎的上千头狂暴星兽，此刻全趴在沙地里。
前爪曲起，大脑袋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城墙上下的哨兵看傻了，
被围在兽群中央的彭司寒更是觉得荒谬。
什么情况？
他握着变异梅花枝，低头看向脚边那头巨型铁甲虫。
那家伙把甲壳都磕进了沙子里……
彭司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这是没睡醒，还是刚才被房车顶棚砸出了幻觉？
毕竟有些星兽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
彭司寒觉得，是不是自己中招了……
他抬起头，望向五百米外的哨卡高塔。
了望塔顶，苏小小两手扒着铁栏杆，嘴巴张成了圆形。
半空中，刚从塔顶跳下来准备拼命的付长生，正踩在一辆装甲车顶上。
他手握长刀，姿势很帅，人却僵得像座雕像。
彭司寒皱起眉，冲着付长生所在的方向，动了动嘴皮子：
“你不管管你们军区的星兽？”
付长生是什么眼力？
隔着五百米风沙，他把这句唇语看得一清二楚。
付长生嘴角狠狠一抽，额角青筋直跳。
管？拿头管？
这群畜生为什么突然集体给彭司寒拜早年，他自己还一肚子问号！
再说了，他是第十三军区的最高指挥官，又不是第十一军区的。
要问也是去问裴元，或者问母亲卫意！
原本做好战死准备、提着豁口大刀冲出来的两百多名哨兵，也全都刹住了脚。
大伙儿面面相觑。
刚打完七个小时的硬仗，谁的骨头缝里不泛酸？
紧绷的那口气一松，络腮胡队长干脆一屁股坐在沙袋上。
“操，不打了？”
“看样子是打不起来了。歇会儿，赶紧歇会儿。”
十几个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汉子跟着席地坐下。
有人从怀里摸出一盒压扁的烟，挨个散了一圈。
火光一点，青烟混着硝烟味散开。
络腮胡吐出一口烟圈，眯眼瞅着城外黑压压的兽群，啧啧称奇：
“老子在西北守了八年，今天算是开了眼。这辈子能看见这帮畜生行大礼，值了！”
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哨兵，用胳膊肘撞了撞装甲车，仰头冲车顶的付长生挤眉弄眼：
“哎，少爷，您不也是3S级吗？这帮畜生怎么光跪那位小白脸，不跪您啊？”
付长生没好气地收起“夜枭”匕首，翻了个白眼：
“我特么哪知道原因！”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气氛看着松快，每个人却很清楚，没人真敢放松。
这群汉子瘫坐在地上抽烟扯淡，手却始终没离开刀柄。
机甲驾驶员全留在舱内，手指悬在点火键上方。
重火炮的炮口，也依旧向着着城外。
只要那群星兽敢露出半点獠牙，这些刚包扎好的伤员就会在一秒内暴起，把炮弹全倾泻出去。
人类和星兽之间隔着几百年的血海深仇。
整个联邦，死在兽潮里的人最多的就是第十一军区。
在场每一个哨兵的父母、兄弟、战友，甚至爱人，几乎都进过星兽的肚子。
这种刻进骨头里的恨，绝不可能因为畜生莫名其妙磕几个头就一笔勾销。
如果体能允许，哨兵们现在最想干的事，就是趁它们趴着不动，把这些畜生的脑袋全剁下来当球踢！
可这时候……
大家互相看看对方的伤口，都笑了笑不再说话。
……
城外断崖下。
腥臭的兽息顺着夜风直往鼻子里钻。
彭司寒嫌弃地退了半步。
太难闻了。
哪怕他十六岁就在星港大爆炸里死过一回，见过无数大场面，眼下这出“万兽朝拜”还是超出了他的知识盲区。
怎么收场？
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吧？
彭司寒再次抬头看向高塔上的苏小小，试着向这位3S级向导求助。
高塔护栏边，苏小小见他看过来，眼珠一转，两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装模作样地端起架子，嘴唇一张一合。
两个字的口型清晰无比。
彭司寒盯着她的嘴唇，大脑还没转过弯，嘴巴已经先一步跟着念了出来：
“平身。”
声音清朗，顺着风传遍安静的前线。
咔嚓。
装甲车旁，一个正在点烟的哨兵手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付长生抬手扶住金丝眼镜，扭过脸去，实在没眼看。
沙地里，上千头星兽依旧老老实实趴着，连尾巴尖都没晃一下。
？？？
（小朋友，此时你有很多的问号。）
高塔上，苏小小垮下小脸，暗骂了一句：
“都什么玩意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连人话都听不懂。”
“果然是畜生啊！”
彭司寒站在原地，耳根有点发热。
他刚才真是昏了头，才会跟着她犯傻。
就在这时，左侧腰腹那片暗红色的梅花印记又轻轻跳了一下。
彭司寒垂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暗金蝠王。
那畜生正仰着脑袋，一双铜铃大的兽眼盯着他的指尖，喉咙里还发出讨好似的呼噜声。
刚才在房车里，那截垂死的血色藤蔓也是冲着他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来的。
彭司寒心里一动。
上次在苏小小的异世界空间里，他的伴生精神体变异梅花树失控显化，扎根进那片神奇的黑土地，最后整棵树都被黑土吞噬、融化。
从那以后，他的精神海不仅彻底恢复，连哨兵素里也多了一股说不清的清冽生机。
难道是因为这个？
彭司寒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试着从精神海里抽出一丝极淡的冷梅哨兵素。
嗡。
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微光，在他指尖缠绕成形。
清冷的梅花香刚散开，原本安静伏地的上千头星兽猛地抬起了头。
无数双兽眼瞬间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彭司寒的手指。
渴望、贪婪，还有敬畏。
上千头星兽的呼吸声在同一秒变得粗重，却没有一头敢越雷池一步。
果然是冲着他的哨兵素来的！
彭司寒眼神一冷，从怀里摸出黑仔之前带回来的那枚金属诱导环碎片，往前踏出一步。
“想要？可以。但你耳朵上戴着脏东西，被人在背后当枪使，这笔账怎么算？”
暗金蝠王似乎听懂了。
它转头摇了摇自己鲜血淋漓的耳根断口，冲着地面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彭司寒手腕一翻，将指尖那缕哨兵素凝成一点，拇指与中指一扣。
啪！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
那缕哨兵素化作一道红线，直射半空！
下方的裂地兽和铁甲虫激动得浑身发抖，前爪在沙地里刨出深坑，却硬是忍住，没敢跳起来。
呼——！
体型最庞大的暗金蝠王猛地扇动肉翼，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一口将半空中的哨兵素吞下。
落地的瞬间，蝠王浑身剧烈一震。
它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忽然呕出一口黑血。
黑血里，有黑色的虫子在蠕动。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啪嗒。
暗金蝠王仰起头，冲着夜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吼——！！！
声波炸开，整片戈壁滩的黄沙都被震得跳起三尺高。
下一秒，原本匍匐在地的上千头星兽像是接到了某种兴奋信号，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