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迟滞了一秒，才像杀猪一样响彻荒原。
剩下两个男人还在大脑宕机中，付长生身形微晃，又是两记教科书级别的侧踢。
快！准！狠！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华尔兹，暴力程度却让人头皮发麻。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人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酸水都要吐出来了，弓成两只煮熟的大虾。
付长生收腿，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灰蓝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账，算完了吗？”
那三人哪里还敢废话？强忍着剧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拽着还在抽搐的光头男，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往后逃。
那个中年女人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被留下的、满身是伤的小晨。
她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随后，她转过身，毫不留恋地追着那三个男人的背影跑远了。
风停了。
小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所谓的“家人”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一声没吭。
苏小小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手感像个干枯的鸟窝。
“其实，我不太会哄孩子，你要乖一点哦。”
苏小小转头看向缩在帐篷边的吕柔：
“柔姐，支援套衣服？这孩子的……实在是没法看了。”
吕柔是个心软的E级向导，早就看得眼泪汪汪，闻言二话不说，找出一套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冲锋衣。
“这里没水洗澡，先凑合换上吧。”吕柔把衣服递过来，满眼怜惜。
苏小小帮小晨把那块破床单解下来。
当那块布落下时，苏小小的呼吸滞了一下。
孩子瘦得触目惊心，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搓衣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旧伤叠加新伤。
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显然是刚才那一脚造成的脱臼。
熊一凑过来，看着那胳膊，挠了挠头：
“这俺会！俺能治！”
他蹲下身，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捏住小晨细弱的胳膊，对比极其强烈。
小晨吓得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幼兽，却不敢躲。
“忍着点啊，丫头。”
熊一憨厚一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俺手艺那是相当哇塞的。”
咔嚓！
一声脆响。
小晨身子猛地一抽，冷汗瞬间下来了，硬是把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妥了！”熊一晃了晃小晨的胳膊，一脸求表扬的表情，“动动看？”
小晨试探着动了动，竟然真的复位了。
苏小小松了口气，竖起大拇指：
“熊哥，行啊！深藏不露，以前是骨科圣手？”
熊一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哪啊，俺以前在荒原上捡垃圾，经常给受伤的变异野狗接腿，接多了也就熟练工了。反正俺寻思着，这人和狗的骨头，那构造是大差不差！”
苏小小：“……”
这天没法聊了。
一番折腾，小晨换上了大好几个号的干净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企鹅。
付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战术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支墨绿色的药膏，随手抛给苏小小。
“军用的，治外伤。”
苏小小接过来一看，说明书上一行醒目的红字：【强效愈合，伴随刺痛】。
“可能会很疼。”苏小小挤出药膏，看着小晨，“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小晨摇摇头。
当清凉带着火辣的药膏涂抹在破损的脚背和额头时，那种如同撒盐般的剧痛让她的肌肉都在痉挛。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痛呼都吞进了肚子里。
她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小小。
眼前的姐姐干净、漂亮，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小晨很想靠近一点，感受那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黑泥的指甲，又看了看苏小小一尘不染的防护服，最终还是悄悄往后缩了缩。
不能弄脏。
弄脏了会被讨厌的，会被丢掉的。
苏小小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心里一酸，刚要说话，却见小晨的目光越过她，惊恐地看向她身后。
那里，付长生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靴子上的泥点。
这个男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可小晨就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小仓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晨连忙收敛眼神，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虽然小，但直觉比野兽还敏锐。
她知道，这个好看得过分的男人，很危险，
而且，并不喜欢自己。
……
付长生径直走到一处坍塌的舱壁前。
那是一块巨大的合金板，边缘被高温熔化成了狰狞的锯齿状，死死压在地面上。
刚才那波拾荒者绕着这块板转了好几圈，甚至用撬棍试过，纹丝不动，只能骂骂咧咧地放弃。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都是花架子。
付长生单手扣住合金板边缘，手臂肌肉线条瞬间绷紧，作战服下的身躯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块如同小山般的合金板被硬生生掀开了一角。
灰尘散去，露出了底下的储物暗格。
三个银灰色的压缩包静静躺在里面，上面印着联邦军工的Logo，甚至连包装膜都没撕开。
“运气不错。”
付长生松手，合金板轰然砸落，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弯腰捡起那三个包裹，拍了拍灰，随手抛给了苏小小。
苏小小接过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自热式极地睡袋。
这玩意儿在星网上可是紧俏货，自带微型核能电池，接触人体就能恒温发热，防水防潮防辐射，简直是废土露营的神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死贵。
“只有三个？”
苏小小颠了颠手里的分量，目光在现场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先把两个睡袋分别扔给了熊一和小晨。
“熊哥，你跟嫂子挤挤，这玩意儿展开挺大的，够你们俩用。”
熊一接住睡袋，那张憨厚的大脸上满是惊喜，连连点头：
“够了够了！俺跟柔儿以前在荒原上连个破毯子都没有，这就跟住白塔一样！谢谢妹子！”
吕柔紧紧抱着睡袋，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小晨抱着比她人还大的睡袋，整个人都在发懵。
她看看手里的高级货，又看看苏小小，似乎不敢相信这种好东西竟然会分给她这个“累赘”。
分赃完毕。
苏小小手里捏着最后一个睡袋，慢悠悠地晃到了付长生面前。
指挥官大人正背对着众人警戒，听到脚步声，微微侧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那个……指挥官大人？”
苏小小用手指戳了戳他坚硬的手臂，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的为难和试探：
“你看这资源有限，咱们现在是落难搭档，要不懂得变通一下？”
付长生挑眉，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唯一的睡袋上。
“介不介意……”
苏小小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晚上和我一个睡袋？”
付长生垂眸，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
她仰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等着看好戏的小狐狸。
没有半分羞涩，全是等着看好戏的算计。
这女人，觉得他有洁癖，所以故意？
还是真的……想和他一起？
自己都和她到那一步了……什么时候嫌弃过她。
付长生喉结微动，突然别过脸去，看向远处荒芜的地平线。
“随你。”
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苏小小：“……”生气了？
“怎么，后悔了？”
付长生见她不说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如果不愿意，我可以睡外面。”
“愿意！怎么不愿意！”
今晚摸不死你！
还随意？呵，还傲娇上了。
苏小小瞬间回神！美滋滋地把睡袋收起来。
付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遮掩，如冰雪消融。
这两天笑的次数，确实比过去一年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