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生几乎是在苏小小松开他衣领的瞬间，整个人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原本那点旖旎的氛围瞬间归零，取而代之的是绝对零度的冷峻。
他侧身一步，将苏小小护在身后，左手拇指无声地顶开了黑金匕首的卡扣。
“有人。”
几分钟后，那片枯草丛被一只黑漆漆的手拨开。
走出来的是个奇葩组合：三男一女，外加一个身形单薄的六七岁的小女孩。
这几个人简直像是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身上的布条油光锃亮，那股混合着陈年汗馊、血腥气和霉味的味道，顺风能熏死一头牛。
原本这几人还想往这边凑，但一看到付长生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再瞄一眼熊一那坦克般的体型，瞬间就怂了。
他们极有默契地绕了个大圈，一头扎进了还在冒烟的星舰残骸边缘。
苏小小的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粘在了队伍尾巴上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那个女人喊她“小晨”。
这孩子太扎眼了，在这一群如同行尸走肉的大人里，她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好歹脚上还有双烂草鞋或者不合脚的军靴，唯独她，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滚烫的焦土上。
脚背上全是红鬼草割开的血口子，新伤叠旧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个血印子。
而她身上裹着的，甚至不配叫衣服。
那是一块带着艳俗碎花的破布，看花色，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旧窗帘，或者说是……床单。
随便剪了两个洞把胳膊伸出来，腰间系一根草绳，就这么把自己裹了起来。
风一吹，那两条瘦得像芦柴棒一样的腿就在“床单”下晃荡，肋骨清晰可见，仿佛一折就断。
“别看了。”付长生低声提醒。
苏小小抿着嘴点头，但眼神还是没收回来。
小晨虽然跟着那四个人，却像是一只仅仅被允许跟着吃残羹冷炙的流浪狗。
除了那个刚才喊她的中年女人偶尔回头看一眼，另外三个男人对她只有嫌弃。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又卷起一阵烟尘。
“我滴个亲娘嘞！”
熊一爆了句粗口，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他又把刚支好的帐篷一股脑塞回大背包，也不管乱不乱，背起那半人高的包就往吕柔身边缩。
“媳妇，跟紧俺！这帮人眼神不对！”
这次来了足足二十多号人。
这帮人的眼神更凶，绿油油的，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光。
别说物资了，这会儿哪怕看见一坨稍微新鲜点的有机物，他们估计都能扑上来咬两口。
随着这帮人的加入，废墟上瞬间拥挤起来。
但诡异的是，现场极其安静。
只有翻找金属的“哗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用余光死死盯着周围，手都按在藏刀的位置。
苏小小缩在付长生身后，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个裹着床单的小身影。
小晨很灵活，像只不知疲倦的老鼠在残骸间穿梭。
突然，她在一个变形的储物柜缝隙里停住了。
那位置极偏，正好被一块翘起的钢板挡住视线。
苏小小视力极好，清晰地看到小晨从缝隙里抠出了一个小小的灰色包裹。
那是星舰标配的急救补给包！
小晨没有欢呼，没有声张，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以一种练过千万次的极速，从包裹里抠出一粒黄豆大小的东西，猛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仰头生吞！
那是……压缩高能营养丸！一粒顶一天的热量！
吞完，她若无其事地把包裹塞进怀里的破床单下，像做贼一样挪到那个中年女人身边。
“妈……”
她声音极小，带着一丝颤抖的献宝意味。
她背对着人群，偷偷从怀里摸出两粒，迅速塞进女人满是泥垢的手心：
“快吃！别让人看见！”
那女人显然也是个惯犯。
看都没看，抓起东西就往嘴里扔，喉咙一滚，直接咽了。
母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销赃”。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眼尖的猎人。
“小兔崽子，怀里藏什么呢？！”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碎了死寂。
一个脸上长着黑瘤的男人像阵风一样冲了过来。
他是后来那一批的，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捡东西，光盯着别人捡漏了。
“没……没有……”
小晨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胸口。
“拿来！”
黑瘤男人根本不废话，一把揪住小晨裹身的破床单，猛地一扯。
“刺啦——！！”
那块本就糟烂的布料瞬间被撕开一大道口子，小晨大半个身子暴露在寒风中，那个灰色的急救包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封口散开，几颗金灿灿的营养丸滚落在这个肮脏的黑土地上，刺眼得要命。
那一瞬间，周围几十双眼睛同时亮了，贪婪的绿光简直能把人吞没。
“！是营养丸！！”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原本死寂的废墟瞬间炸了锅。
七八个大汉同时扑向那个小小的包裹。
“那是我的！！”
小晨尖叫一声，不要命地扑上去，用那瘦小的身体死死盖住地上的药丸。
但她太轻了，被人像踢皮球一样一脚踹开。
“砰！”
小晨重重撞在一块尖锐的金属上，额头瞬间见红。
“妈的，敢抢老子的东西？弄死他们！”
和小晨一起来的那三个男人终于动了。
他们虽然对小晨冷漠，但涉及到这种硬通货物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人手里抄着磨尖的钢筋，像疯狗一样冲进人群。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这不是什么高手过招，全是下三滥的招数。
插眼、踢裆、咬耳朵、抓头发。
叫骂声、骨头断裂声、女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苏小小看得眉头紧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为了几十颗在黑市顶多换几百星币的药丸，这群人是真的在玩命。
那个中年女人也加入了战局，她像个泼妇一样抓挠着对方的脸，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完全顾不上旁边流血的女儿。
幸运的是，小晨这边的三个男人够狠，也够抱团。
他们不管不顾，盯着那个抢包裹的黑瘤男人往死里打。钢筋戳进肉里的闷响让人牙酸。
几分钟后。
黑瘤男人捂着还在冒血的大腿，骂骂咧咧地带着人退了。
毕竟只是个临时拼凑的拾荒队，谁也不想为了口吃的真把命搭上。
地上留下一滩滩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腥甜。
小晨那个队伍里的三个男人，虽然脸上挂了彩，衣服也被撕得更烂，但那个灰色的包裹，终究是抢回来了。
“呼……呼……”
领头的男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包裹里的营养丸倒出来数了数。
“嘿，运气不错，还有三十多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