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过程，像是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耳边先是传来了仪器单调的滴答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精神阈值波动为零，脑域没有任何受损痕迹。她在不做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单枪匹马闯进了一个即将狂暴的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而且江鱼队长精神海污染已经降到了90以下，然后……睡着了？”
“就算是联邦首席向导也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无伤’，她真的是d级？”
“指挥官，数据已经复核了三遍，她的身体各项指标简直健康得像是一头刚出栏的小牛犊。”
苏小小的眼皮动了动。
刚出栏的小牛犊？
苏小小这才想起来，那只小猫崽在哪里见过，分明是江鱼的精神体天狗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记得自己好像为了上班，
去那个所谓的安抚室，然后看见了一只黑身白头的怪猫，撸了两把，接着就……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流淌着岩浆，而她不再是两条腿的人类，变成了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
那种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饥饿感，以及将黑色雾气当作零食吸入腹中的饱腹感，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对啊。
苏小小在心里疯狂翻阅原主那少得可怜的记忆库存。
苏家虽然把原主当废柴养，但基础教育还是有的。
原主的精神体觉醒过一次，虽然因为等级太低很快消散了，但她清楚记得，那是一朵在那摇摇晃晃的……
向日葵。
没错，就是那种除了产生瓜子和看起来有点傻之外，毫无攻击力的植物系精神体。
怎么到了梦里，就变成那种霸气侧漏的贪吃蛇了？
难道是因为太饿了，产生了物种变异的幻觉？
“醒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苏小小的胡思乱想。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付长生。
这位黑塔最高的指挥官此时并没有穿那件压迫感十足的风衣，
而是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灰蓝眼眸，正审视着她。
那种眼神，苏小小上辈子在动物园见过。
那是饲养员看新引进的稀有大熊猫的眼神——怕它死，又怕它不吃竹子。
苏小小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
第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个……昨晚算工伤还是加班？”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围几个抱着记录板的医疗官差点把手里的笔捏断。
那是S级哨兵的暴走现场！那是足以毁灭半个基地的精神污染！你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算钱？
付长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生物的脑回路构造。
“算特勤。”付长生淡淡道，“按最高规格的一级安抚结算。另外，鉴于你的特殊表现，底薪翻倍。”
“六、六千星币？！”
苏小小瞳孔地震。
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像龙卷风。
在这个一瓶低级营养液只要10星币的废土世界，六千星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天天吃合成肉，甚至还能攒钱买张去安全区的船票！
“老板大气！老板发财！愿为黑塔肝脑涂地！”苏小小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如果不是身上还贴着监测片，她恨不得当场给付长生表演一个鲤鱼打挺。
付长生看着她那张因为金钱而容光焕发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单纯的欲望，真是……令人省心。
“别高兴得太早。”
付长生转身，在一旁的控制台上敲击了几下，一份全息投影的文档浮现在苏小小面前，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精神海结构非常特殊。为了避免暴毙，我建议你接下来的安抚工作，严格按照等级递增的顺序进行。”
“先从c级、b级哨兵开始，建立耐受度。不要再像昨天那样，不知死活地去触碰S级的精神体。”
付长生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联邦历史上，死于精神海爆裂的向导，也不是没有过。”
苏小小听得脖子一缩。
原来昨天那只“奥利奥”真的是S级精神体？
那个叫江鱼的黄毛非主流，竟然这么强？
“明白了！惜命这方面我是专业的！”苏小小举手发誓，“绝对不越级打怪！”
付长生深深看了她一眼，但最终没再说什么，带着医疗团队转身离开。
希望你死慢一点。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对了，如果身体有任何异样——比如长出鳞片，或者想吃生肉，立刻汇报。”
“哈？”苏小小干笑，“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怪物。”
门关上了。
苏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腿。
还好，还是两条，没有变成蛇尾巴。
……
从医疗中心出来，苏小小拒绝了乘坐悬浮车的提议。
她需要走走，顺便消化一下那个莫名其妙涨了薪水的喜悦。
回到安抚室所在的十层，刚出电梯，一股清甜的香气就钻进了鼻子里。
那种清新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果香。
不知为什么，醒来后的嗅觉和视力都得到了提升。
苏小小吸了吸鼻子，顺着味道看去。
只见安抚室门口，靠着一个身影。
江鱼。
昨晚那个随时可能变异成怪物的暴躁狂，此刻仿佛换了个人。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满是铆钉，里面真空，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胸肌和锁骨。原本乱糟糟的黄发被精心打理过，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气，显然是刚洗过澡。
听到脚步声，江鱼侧过头。
那双原本充满血丝的蓝眼睛，此刻清澈透亮，甚至……娇羞？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盛着几颗红艳艳的、还挂着水珠的草莓。
“哟，醒了？”
江鱼吹了声口哨，迈着长腿几步走到苏小小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其强烈的、富有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让苏小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给。”江鱼把盒子递到苏小小面前，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露了出来，笑得一脸灿烂，“污染值低于5%的天然草莓，刚才让后勤部用急冻快递送来的。尝尝？”
苏小小眼睛直了。
天然水果！还是草莓！
在这个连生菜都能当奢侈品的鬼地方，这几颗草莓估计能换一套房！原主记忆力自己就从来没吃过。
“这……太贵重了吧？”苏小小咽了口口水，社畜的本能让她不敢随便接这种看起来就像是糖衣炮弹的东西。
“贵重个屁。”
江鱼满不在乎地把盒子塞进她怀里，身子微微前倾，那张帅气的脸凑到苏小小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比起你早上……对‘天狗’做的那些事，这点东西算什么。”
天狗？
苏小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昨天那只叫“奥利奥”的黑身白头猫，就是他的精神体？
“咳咳！”苏小小差点被口水呛死，“那是医疗行为！纯洁的医患关系！”
江鱼挑了挑眉，眼神在她身上那套显得有些宽大的工装制服上扫过，舌尖顶了顶上颚，
“反正老子现在的精神图景干净得像是刚装修完。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突然伸出手，指尖在苏小小的手腕光脑上轻轻点了点。
“加个好友？”
苏小小警惕地捂住光脑：“干嘛？”
“以后要是有‘特殊需求’……”江鱼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波光，“不用找指挥官批条子，私聊我。不论多晚，你在哪，两分钟之内，随叫随到。”
这台词……
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那种提供不正当服务的小广告？
苏小小义正言辞地退后一步：“抱歉，江队长。我有原则，工作时间不谈私事，更不加同事的私人联系方式。”
虽然他长得很帅，草莓很香，胸肌也很亮眼。
但在苏小小的职场准则里，哪怕是星际，办公室恋情也是大忌！尤其是和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S级疯批！
万一哪天分手了，他放狗咬人怎么办？
江鱼愣了一下。
显然，作为黑塔里人气最高的痞帅男神，他这辈子还没被这种d级的小丫头拒绝过。
“有个性。”江鱼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行，那就走公账。反正老子的积分多得花不完。”
他潇洒地转身，一甩头：“记得吃草莓，坏了就不可爱了。”
看着江鱼像只骄傲的大公鸡一样离开的背影，苏小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大病？
她抱着草莓钻进安抚室，锁好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草莓是无辜的。
苏小小美滋滋地吃了一颗草莓，那种久违的酸甜口感让她感动得想哭。
吃完草莓，还得干活。
虽然付长生让她从低级开始，但了解一下这些潜在客户总是没错的。
她打开安抚室配备的工作平板，点开了黑塔人员资料库。
这里面记录了所有需要在安抚室进行疏导的哨兵信息。
“让我康康……”
苏小小随手划拉着屏幕。
大部分哨兵的资料都很正常。证件照，精神体类型，污染等级，过往病史。
划着划着，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跳出了江鱼的资料卡。
姓名：江鱼
等级：SSS
精神体：天狗（极度危险，请勿随意触碰）
特殊备注：由于该哨兵过于狂躁，常规安抚手段无效，建议直接物理麻醉。
这都还好。
让苏小小瞬间血液逆流、差点把手里平板扔出去的是——资料卡右侧的配图。
别人的配图都是穿着整齐制服的大头照。
江鱼的配图……
是一张全身照。
而且，是一张没穿衣服的全身照！
虽然关键部位被非常敷衍地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
但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劲瘦的腰身、以及那嚣张的人鱼线，简直清晰得像是开了4K画质。
甚至在照片下方，还有一行红色的、极其风骚的小字备注：
【本哨兵自愿向苏小小向导展示全方位身体数据，以便进行更深入的……灵魂交流。】
啪！
苏小小面红耳赤地把平板扣在桌子上。
“流氓！变态！不要脸！”
苏小小捂着发烫的脸，感觉自己的眼睛遭受了工伤。
这黑塔……
真的正经吗？！
而在她看不见的黑塔顶层办公室。
付长生看着监控里苏小小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