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圣族，本质上就是修仙者家族。
万兽灵尊府最开始的理念是以人为尊，但后来被那些拥有上古妖兽血脉的家族占据了统治地位。
以人为尊变成了以圣族为尊，各个修仙家族垄断资源，完全变质，形成了现在的鬼样子。
林昭忽然问：“天律神宗有对付这灵力的手段吧。”
天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天律神宗自然有对付这些的手段，但只能小范围净化。
南洲百万里，各种灵脉数不胜数，想要彻底净化需要多少资源和灵力？把天律神宗的资源全部掏空也做不到。
污染容易，净化难，更何况这是万兽灵尊府持续了数万年的工程，南洲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灵脉都被异种灵力浸透。”
林昭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
各大霸主势力借助宗门底蕴，都有掌控和调整一方上百万里大洲的手段。
天律神宗就将中洲灵脉就有九成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剩下的一成形成八百个秘境，养着各种怪物作为弟子的历练对象。
但这种手段只在本洲范围内有效，对外洲的影响会大幅削弱，尤其是面对一方霸主统治的大洲。
这也是天律神宗一直无法攻破万兽灵尊府的原因。
万兽灵尊府已经将自身和南洲的万亿凡人彻底绑定在一起。
凡人喂养妖兽，妖兽供养修士，修士统治凡人。
妖兽和凡人既是养料，也是战争兵器。
天律神宗的修士无法长久停留在南洲，只能依托万戍镇岩要塞这样的战争要塞缓慢推进。
这是一场注定漫长而持久的消耗战。
天昊忽然说了一句话：“我师兄天罚圣子曾经说过，想要彻底解决南洲的问题，毁灭万兽灵尊府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彻底破灭南洲的所有灵脉，让灵力回归天地自然，重新净化、重新演化灵脉。
第三步——杀光南洲所有生灵，包括那万亿凡人，他们已经成为了南洲灵力循环的一部分，还有根深蒂固的妖兽信仰，
他认为，只有彻底毁灭这里的一切，才能解决这里的一切问题。”
林昭沉默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很久。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狱笑话，让所有人幸福的手段，就是杀光所有人。
万亿凡人，不是一个简单数字，是一万亿个活着的人，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活生生的人。
天昊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如深潭：“林兄，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化神天尊，面对万兽灵尊府，你会选择怎么做？”
林昭没说话。
他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抹杀过上千万凡人。
尽管那些凡人早已死去，只剩下被魔染侵蚀了躯体的空壳。
但林昭确实做了这件事情。
但现在这里是活生生的万亿凡人。
真要是杀光这万亿凡人——这样做的话，他们和万兽灵尊府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
林昭说完，转身向洞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天昊兄又会怎么处理？”
天昊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林昭没有等到答案。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天昊，还是在笑自己，又或者是笑这个可笑的世界。
然后他抬脚走了出去，留下还在沉思的天昊。
-----
半天后，修士大军撤离了蛮魈部落，开始返回万戍镇岩要塞。
路上林昭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战车上，望着下方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望着那些在密林中时隐时现的蛮族身影，望着更远处的部落废墟。
天昊一直和他并肩而行，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天昊没有看林昭，目光望着前方的天空，声音很轻，“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情我们无能为力。
灵脉的事情，万亿凡人的事情，我们暂时都做不了什么。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该做的，也是能做的。”
他转过头，看向林昭，眼神认真得有些陌生：“比如说，毁灭万兽灵尊府，斩断罪恶的源头。”
林昭沉默了片刻，终于认真地说道：“万兽灵尊府当灭。”
他知道这是一方邀请，更是一次站队。
但他还是说了，万兽灵尊府的所作所为，他看不惯。
天昊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才是他今天带林昭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林昭是云海沧溟宗的秘传弟子，万年来唯一的秘传弟子，未来有很大机会进阶化神，也就意味着林昭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云海沧溟宗的实际掌控者。
苍元修仙界的霸主势力中，最强的是天律神宗和云海沧溟宗。
天律神宗虽然强大，但不具备单独毁灭一方霸主的能力。
但如果天律神宗和云海沧溟宗联手，就真正具备了毁灭万兽灵尊府的可能。
这个可能还很遥远——林昭未必能化神，就算化神也未必能掌控沧溟宗，就算掌控沧溟宗也未必愿意和天律神宗联手。
但这是一个机会，是一枚种子。
种子将来也许生根发芽，也许夭折，也许永远埋在地下，但终究是一个希望。
----
回程路上，天昊没有继续，空谈理想，他给了更实际的理由。
万兽灵尊府虽然不做人事，但实力确实强悍，宗门底蕴深厚。
如果真的能灭掉它，完成这一壮举的这一代人，能获得海量的修炼资源，至少飞升灵界是没有问题。
各宗的初代师祖，就是借助苍元修仙界寂灭重生的机会，进阶返虚，飞升灵界的。
他们三人之前在扫灭青羽族的行动里拿到的资源，已经够他们修炼到元婴。
但元婴之后呢？化神呢？
苍元修仙界太古老了，所有资源都掌控在强大势力的手上，单纯的探险寻宝没有太大意义。
理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
飞升灵界才是修士最实实在在的目标，这个理由，比什么都管用。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理想也得吃饭，脱离实际的目标没有任何意义。
对修仙者来说，获得资源、提升境界、飞升上界，才是最根本的驱动力。
脱离了现实的理想，终究只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