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暗下去,明的名字没再亮起来。
她没让他来。
今晚她不想看见他。
不是讨厌,是怕。怕他一出现,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轻松,就会被他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搅乱。
“师父,接下来去哪?”悟空叼着珍珠奶茶的吸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松鼠。
姜岁抬头,商场顶棚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红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打翻了颜料盘。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开一片云。
“玩个痛快。”她说。
——
第一站是电玩城。
卷帘门拉开一半,悟空第一个钻进去,金箍棒在耳朵里嗡嗡响,差点把门口的娃娃机撞翻。
“收起来。”姜岁头也不回。
悟空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讪讪地笑:“老孙忘了,忘了。”
电玩城里冷气开得很足,机器屏幕亮得晃眼,音乐震耳欲聋。哪吒一进门就疯了,看见跳舞机就跳上去,红衣甩得呼呼响,脚踩得踏板咚咚咚,旁边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拍。
“这少年跳得真好!”有人喊。
哪吒得意,跳得更起劲,一个后空翻落地,混天绫从袖口滑出来一截,他赶紧塞回去,冲围观的人做了个撩头发的动作。
杨戬站在赛车游戏机前,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的方向盘看了三秒,然后坐上去,握住方向盘。
他开得很稳。
第一圈,过弯,漂移,完美。
第二圈,超车,加速,甩开对手。
第三圈,屏幕跳出“NEw REcoRd”的金色大字,音效炸开,旁边几个小孩哇地叫出声。
杨戬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笑了。
姜岁站在后面看着,手里捧着杯波霸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记不清是哪一世——她也曾站在某个集市上,看着一个小男孩玩投壶,投中了就回头对她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她没笑。
那时候她总觉得,快乐是短暂的,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更长的空虚。所以她从不让自己太快乐。她守着封神台,守着岁安剑,守着那些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
但现在——
“师父!你看老孙!”
悟空扑到抓娃娃机前,投币,下爪,抓了十五次,终于抓到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猴子玩偶,举起来晃:“跟老孙像不像!”
姜岁接过小猴子,捏了捏它的脸:“像。”
杨戬在旁边哼了一声,默默投币,抓到一个二郎神玩偶——额头第三只眼画得特别大,看起来有点滑稽。
哪吒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杨戬你抓你自己?!”
杨戬脸一红,把玩偶塞给姜岁:“给你的。”
姜岁抱着三个玩偶——皮卡丘、哆啦A梦、小猴子,还多了一个二郎神。她低头看着怀里一堆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要是以前。
要是以前她也这么快乐,该多好。
——
第二站是KtV。
哪吒第一个点歌,唱的是《孤勇者》,唱得撕心裂肺,高音部分直接破音,悟空在旁边笑得滚到沙发底下,抱着肚子喊“不行了不行了”。
杨戬点了首老歌,前奏一响,姜岁愣了一下——是《红豆》。
他唱得意外地好听。
声音低沉温柔,像深夜里的一盏灯。唱到“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时,他抬眼看了姜岁一下,又很快移开。
姜岁握着麦克风,忽然有点慌。
她点了首《初见》。
唱到“若如初见,为谁而归。”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悟空在旁边问:“师父,怎么不唱了?”
姜岁摇摇头,笑了笑:“忘了词。”
她没忘。
她只是忽然想起,之前,她还不认识他们。
二十年之前,她一个人坐在封神台上,看月亮看了整整一夜。
一百年之前,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剑,守着封神台,守着那些永远不会回应的名字。
但现在——
哪吒在切歌,切到《最炫民族风》,拉着悟空一起唱,两个人五音不全,唱得震天响,杨戬在旁边默默给他们递水,像带了两个熊孩子。
姜岁坐在沙发角落,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
准圣又如何。
她能一剑劈开归墟,能镇压鸿钧的残魂,能让天地变色、万仙俯首。
但她劈不开自己心里那堵墙。
那堵墙叫“我不配快乐”。
可现在,墙好像裂了一条缝。
——
第三站是夜市。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烤串的香味、糖画的甜味、臭豆腐的臭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活着的味道。
悟空看见烤串就走不动道,一口气点了五十串,被姜岁敲了脑袋:“吃不完不许点!”
最后剩了二十串,杨戬默默吃了——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没说什么,一片接一片,吃得额头冒汗,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哪吒看见糖画摊,非要让师傅给他画个哪吒闹海,师傅画了个举着糖葫芦的小人,哪吒看了半天,说:“这不像我。”
师傅说:“少年,这就是你。”
哪吒气鼓鼓地付了钱,但还是把糖画举着,一路走一路吃。
姜岁走在最后,看着三个徒弟的背影——悟空举着烤串吃得满嘴油,哪吒举着糖画,杨戬走在旁边,默默帮悟空擦嘴角的油,被悟空一巴掌拍开。
她忽然停下脚步。
夜市灯火在她眼前晃,人声在她耳边涌,可她忽然听不见了。
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没有徒弟。
那时候她还没有岁安剑。
那时候她一个人走在很长的路上,没有人等她,没有人喊她师父,没有人会在她忘了歌词的时候递一杯温水。
那时候她以为,快乐是别人的。
她只是路过。
“师父!”悟空回头喊她,“快来!那边有套圈!”
姜岁回过神,笑了。
“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加入他们。
套圈的时候,悟空套中了一只活鸡,摊主脸都绿了,姜岁赔了五十块,把鸡送给了旁边一个哭鼻子的小孩。小孩破涕为笑,抱着鸡跑了,悟空在后面喊:“别炖了它!养着!”
哪吒套中了一个陀螺,转得飞快,他蹲在地上看了一晚上,陀螺转啊转,像他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杨戬什么都没套中,但他默默站在姜岁身后,帮她挡着后面挤过来的人。
姜岁感觉到了,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
第四站是游乐场。
游乐场已经快关门了,但姜岁抬手打了个响指——没人看见,但旋转木马的灯忽然全亮了,摩天轮缓缓转起来,过山车的轨道发出轻微的嗡鸣。
准圣的法力,用来点亮一座游乐场,绰绰有余。
悟空第一个冲上过山车,坐第一排,安全压杆刚落下,他就嗷一声:“师父!这比筋斗云还快!”
过山车启动,冲上最高点,俯冲而下,悟空的叫声响彻夜空,哪吒在旁边跟着叫,杨戬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但手紧紧抓着扶手。
姜岁站在下面看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忽然笑了。
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笑到眼睛弯起来,笑到嘴角压不下去。
旋转木马转起来,哪吒骑在一匹红马上,举着糖画,像举着一面旗。悟空骑在白马上,闭着眼,假装自己在腾云驾雾。杨戬骑在黑马上,坐得笔直,像在朝堂上。
姜岁没骑。
她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如果她有过小时候的话——她大概也想骑一匹旋转木马,转啊转,转到天荒地老。
但她没有小时候。
她生来就是姜岁,生来就要扛着很多东西。
可现在——
“师父!上来!”哪吒朝她招手。
姜岁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骑上一匹白马。
旋转木马转起来,灯光在她眼前流转,音乐是《致爱丽丝》,温柔得像一场梦。
她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悟空的后脑勺、哪吒举着的糖画、杨戬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
要是以前。
要是以前她也这么快乐,该多好。
但随即她又想——
以前没有他们。
现在有了。
那就够了。
——
第五站是江边。
游乐场玩完,已经凌晨一点了。姜岁带着三个徒弟走到江边,江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
悟空看见江面,眼睛一亮:“师父!老孙带你飞!”
不等姜岁回答,他一把抓住姜岁的胳膊,筋斗云召出来,嗖地一下窜上天。
哪吒尖叫着跟上,风火轮在脚下转得嗡嗡响。杨戬展开天眼,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拄,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追上去。
姜岁被悟空拎着飞在半空,江风灌进袖口,她没躲。
准圣的法力让她可以轻易挣脱,但她没有。
她任由悟空拎着,飞过高楼,飞过江面,飞过整座城市的灯火。
下面是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悟空飞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哪吒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泼猴!等等老孙!”
杨戬跟在最后,金光稳稳的,像一道不会断的线。
姜岁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飞过这样的夜空。
但那时候她是一个人。
那时候她飞得很快,快到风都追不上她,快到她以为只要飞得够快,就能甩掉所有孤独。
但现在——
她身边有三个人。
一个吵,一个闹,一个闷。
但他们都在。
悟空飞累了,落在江边一块大石头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老孙飞不动了……”
哪吒落在他旁边,喘着气:“你个泼猴,飞那么快干嘛!”
杨戬落在姜岁身边,收了金光,额头上绷带被风吹得有点歪,他伸手扶正。
姜岁站在江边,看着江水滚滚东去,忽然开口:
“你们说,快乐是什么?”
悟空愣了一下:“快乐就是吃桃子!”
哪吒说:“快乐就是打架!”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乐是……你们都在,都平安。”
姜岁转头看他。
杨戬别过脸,耳尖红了。
姜岁笑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江面。
江水忽然静止了。
不是结冰,是静止——浪停在半空,水珠悬在风里,像一幅画。
准圣的法力,让时间在这一刻为她停下。
三个徒弟都看呆了。
姜岁站在静止的江水前,看着那些悬在半空的水珠,每一颗都映着城市的灯火,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能抓住一点什么了。
不是权力,不是法力,不是准圣的境界。
是这一刻。
是此刻江边的风,是身边这三个吵吵闹闹的人,是手里还没喝完的半杯奶茶,是怀里抱着的四个玩偶。
是快乐。
她终于敢承认——
她在快乐。
而且,她配。
凌晨三点,四个人坐在江边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悟空靠着椅背打哈欠,哪吒趴在他腿上睡着了,杨戬坐在另一边,手里转着那个陀螺。
姜岁抬头看天。
没有月亮。
但有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很温柔。
她忽然想——
以前不快乐,没关系。
现在快乐,就够了。
以后——
以后也要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师父。”杨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困了吗?”
“不困。”姜岁说。
“那再坐一会儿?”
“好。”姜岁说,“再坐一会儿。”
悟空在旁边嘟囔:“老孙不困……老孙还能吃……”
哪吒在睡梦中咂了咂嘴:“虽然我要长大了,但是我还是要糖葫芦……”
姜岁看着他们,笑了。
江风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很暖,夜很深,身边的人都在。
姜岁忽然觉得——
这一趟,来得真值。
至于明——
让他在家磨剑吧。
剑磨得再亮,也亮不过此刻她眼里的光。
江边坐到凌晨三点半,悟空忽然从长椅上弹起来,鼻子使劲嗅。
“师父,你闻见没?”
“闻见什么?”姜岁问。
“香味!”悟空眼睛亮得像灯泡,“烤红薯!就在那边!”
他顺着香味跑过去,果然看见一个老头推着三轮车,炉膛里炭火红彤彤的,烤红薯的甜香飘出老远。老头正准备收摊,看见悟空跑过来,吓了一跳——这猴子半夜从江边窜出来,穿个黄t恤,毛茸茸的耳朵从兜帽里冒出来,看着不像正常人。
“大爷!还有吗!”悟空扒着车沿喊。
老头愣了愣:“剩……剩三个。”
“全要了!”悟空掏出银行卡——姜岁给他的那张,密码六个零,“大爷,刷卡!”
老头懵了,姜岁赶紧走过去,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从炉膛里夹出三个烤红薯,烫得直换手。
“师父,给你。”悟空挑了个最大的递过来,皮都烤裂了,金黄的瓤露出来,冒着热气。
姜岁接过来,剥开皮,咬了一口。
甜的。
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
哪吒也凑过来,捧着一个红薯吹啊吹,吹了半天还是烫,急得他差点用混天绫裹着吃。杨戬接过他手里的红薯,帮他剥皮,剥好了递回去,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哪吒接过,啊呜咬了一大口,烫得直跺脚,但还是嚼着咽了,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四个人站在江边,捧着烤红薯,吃得满手黏糊糊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甜味,远处有船经过,汽笛声长长地拖在夜空里。
姜岁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在某个冬天的夜里,站在路边买过一个烤红薯。
那时候她刚下山,什么都不懂,兜里只有几个铜板。卖红薯的老太太看她可怜,多给了她半个。她蹲在路边吃,烫得直掉眼泪,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时候没有人陪她。
现在有了。
——
吃完红薯,悟空又有了新主意。
“师父!老孙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悟空不由分说,拉起姜岁的手就飞。筋斗云一纵就是千里,风在耳边呼啸,姜岁被他拽着,头发乱飞,却莫名地笑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追在后面,杨戬化作金光紧随其后。
飞了大概一刻钟,悟空落地。
姜岁抬头,愣住了。
是一片花海。
不是凡间的花,是瑶池边的月见草——只在月圆之夜开放,开的时候整片花海泛着银蓝色的光,像撒了一地碎星。悟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下凡种下的,种了整整一片山坡,藏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没人知道。
“老孙种的!”悟空得意洋洋,“本来想等满月再带你们来,但今晚月亮不圆,不过没关系,老孙施了个小法术——”
他打了个响指。
整片月见草忽然亮了。
银蓝色的光从花蕊里漫出来,一朵接一朵,像波浪一样铺满整个山谷。风一吹,花海起伏,光也跟着流动,美得像梦。
哪吒哇了一声,扑进花海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银蓝色的花粉,亮晶晶的。
杨戬站在花海边缘,看着花,没说话。
姜岁走进花海,月见草只到她膝盖高,她伸手碰了碰花瓣,凉的,软的,像丝绸。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在瑶池边看过月见草。
那时候她还是碧霄,跟在姐姐云霄身边,不敢摘,只敢远远看着。姐姐说,这花只许看,不许碰。
她从来没碰过。
但现在——
她摘了一朵。
别在耳边。
银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温柔的月色。
她是鹅蛋脸,下颌线收得很干净,从耳垂到下巴是一道很流畅的弧线,不尖不方,像工笔画里勾出来的,柔得能掐出水,但骨相又撑得住,不会显得软塌塌的。月见草别在耳后,花茎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花瓣刚好落在她颧骨上方一点的位置,银蓝色的光映在她皮肤上,把她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连耳垂上一点淡淡的粉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桃花眼在这个时候最要命。
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但挑得不过分,是那种含情不露情的弧度。双眼皮很窄,闭眼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但睁眼的时候,眼褶会形成一道很温柔的线,把眼尾那点上扬衬得又媚又清。瞳仁是深褐色的,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看人的时候总像蒙着一层水雾,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眼尾的弧度会加深,卧蚕微微鼓起来,整双眼睛就像盛了半汪春水,软得能溺死人。
此刻她别好了花,微微偏过头,对着月光照了照——这个动作让她的侧脸完全露了出来。月见草的银蓝色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鼻梁的弧度,挺但不锐,鼻尖有一点极淡的粉,像桃花瓣尖上那点颜色。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风一吹,睫毛轻轻颤,像蝴蝶翅膀。
悟空看呆了,嘴里叼着的草都掉了,哪吒也看呆了,杨戬没说话。
姜岁摘了三朵,一朵别在悟空耳朵上,一朵别在哪吒衣领上,最后一朵——她走到杨戬面前,踮起脚,别在他风衣领口。
杨戬整个人僵住了。
他是神仙啊,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喜欢带这些凡间的花花草草。
“好看。”姜岁说。
杨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姜岁笑了,转身往花海深处走。杨戬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领口那朵月见草,银蓝色的光映着他发烫的耳尖,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像碰什么稀世珍宝。
四个人在花海里玩到天快亮。
悟空躺在花海上,看天,看云,看第一缕晨光从山那边冒出来。哪吒在花里打滚,滚得满身花粉,亮得像个小灯泡。杨戬坐在姜岁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没走。
姜岁靠在花海上,银蓝色的光映着她的脸,她忽然觉得——
要是以前。
要是以前她也这么快乐,该多好。
但这一次,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以前没有他们。
现在有了。
那就够了。
晨光升起来的时候,月见草的光渐渐暗下去,花瓣慢慢合拢,像睡着了一样。
悟空打了个哈欠:“老孙困了……”
哪吒已经睡着了,趴在花海上,呼吸均匀。
杨戬站起来,把哪吒抱起来——哪吒比他矮一个眉,趴在他肩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姜岁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粉,银蓝色的光沾在她袖口,像星星的碎屑。
“回家吧。”她说。
悟空揉着眼睛,筋斗云召出来,摇摇晃晃地飞上去。杨戬抱着哪吒,化作金光跟上。姜岁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花海——
月见草已经合上了,银蓝色的光消失了,山谷里只剩晨雾和鸟鸣。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等下一个夜晚,等下一次月圆,等他们再来。
就像快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