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提过”韩川随口说道。
余十三没有多想,继续开口道:“漕帮才是根,渔帮只是漕帮下的分支”
“漕帮管的是运河上的漕运,粮船、盐船、货船,南北往来,没有漕帮点头,船根本动不了”
“最要紧的是,漕帮跟官府有勾连,朝廷每年漕运的银子、粮食,都要经漕帮的手”
裴老六听到这里,把烟杆往腰里一别:“小川,这事不光是渔帮伸手,背后怕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裴叔说得对”韩川点头表示认同。
“海大人前脚走,渔帮后脚就动了,哪有这么巧的事,估计是看上咱们手上的生意了”
余十三点了点头:“庄主,你要是想硬碰,得想清楚了,你动了渔帮,漕帮不会坐视不管”
“谁说我要打渔帮?”韩川看了他一眼。
余十三一愣:“那你明天去东市码头...”
“咱们去接人,若是他们欺人太甚,咱们也是时候亮亮锋芒了”韩川说得平淡。
韩川把话说完,裴老六没急着接茬,余十三那只独眼转了转。
“庄主,带多少人去?”余十山开口道。
“十个人,你挑”韩川说得干脆。
“要手上见过血的,别带新丁,容易露怯”
余十三把枯枝往地上一插,“够吗?”
“够了,人多了反而麻烦”韩川看了他一眼。
大虎在旁边攥着拳头站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川哥,咱们是去谈还是去打?”
“先谈,谈不拢再打”韩川眼神变得凌厉。
渔帮敢扣人,说明背后有人撑腰,海泽刚走,新知县还没到,这段时间正是衙门权力最薄弱的时候。
韩川推开院门的时候,林素心还坐在堂屋里纳鞋底,油灯捻得低低的,昏黄的光映在她侧脸上。
“怎么还没睡?”
“等你”林素心放下针线,站起来。
韩川走到桌边坐下,把碗里剩的半碗凉茶喝了。
“大牛他们...”
“没事,明天我去接人”
林素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你小心些”
“放心”
韩川起身进了里屋,林素心跟进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青布短褐,叠好搁在炕边。
“明天穿这件,那件灰的袖口磨破了”
韩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脱了外衣上了炕。
林素心把灯吹了,黑暗中摸索着上了炕,缩在他臂弯里,没再说话。
韩川睁着眼盯着房梁,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安排。
渔帮三四百号人,光码头常驻的就有几十号人,他带十二个人去,不是去拼人头的。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那就擒贼先擒王。
马三刀再横,也是血肉之躯。
韩川站在院子里,屋脊上那团黑影动了动,翅膀一展,无声滑落,精准地停在他抬起的小臂上。
金凤的爪子扣住他袖口的布料,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的鹰眼在月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韩川伸手在它胸腹上摸了一把,羽毛滑顺紧实,肌肉硬邦邦的。
这鹰如今双翅展开将近一丈,已经不是当初那只毛茸茸的幼崽了。
“金凤,去东市码头,看看那边什么情况,有多少人,大牛被关在哪儿”
金凤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咕”,翅膀一振,从他小臂上弹射出去,转眼就蹿上了半空。
韩川站在原地,闭上眼,心神沉入,深蓝色的面板在脑海中亮起来。
视觉共享开启的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从院墙变成了俯瞰的江面。
夜风在高空呜呜地刮,金凤的翅膀几乎不动,借着气流在鸡鸣县城上空盘旋。
底下的灯火稀稀拉拉,主街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有东市码头方向还亮着几点火光。
金凤一个翻身,翅膀斜掠,朝东市方向滑下去。
韩川的视野里,城墙从脚下掠过,街道从灰暗的瓦顶渐次铺开,接着便是码头那条沿江的窄街。
渔帮的窝点在码头中段,一排木棚子搭在岸上,棚顶盖着油布。
木棚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河滩上横七竖八支着七八张渔网架,地上散落着断桨和破渔篓。
棚子后面的岸坡上,拴着十几条小船,船头竖着渔帮的旗,黑底白字,绣着个“渔”字。
金凤压低高度,贴着棚顶滑过去,韩川把画面放大,棚子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靠江边那张木桌旁坐着五六个人,正围着一盏油灯喝酒,桌上搁着花生米和一碟子腌鱼。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横疤的,三十来岁,体格精瘦,腰间别着一把牛耳尖刀。
“这个应该就是马三刀”韩川在心里记下了这张脸。
棚子后面有一间木屋,比别的棚子低矮些,门从外面插着门闩,门口蹲着两个人。
韩川让金凤再绕近些,木屋里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挤在角落,手脚都被捆着。
大牛靠着墙坐在最外面,左臂上缠着布条,但脑袋没耷拉,正拿眼睛扫着窗外的动静。
旁边几个卖鱼队的弟兄,脸上有淤青,但人齐,一个不少,韩川数了数棚子内外的人头。
江边喝酒的六个,木屋门口两个,棚子另一头还有四个人在烤火,河滩上巡逻的两个。
常驻的十四个人,加上马三刀,十五个。
渔帮总号三四百人不假,但东市这个窝点,眼下就这十五个。
韩川又让金凤飞高,把码头两侧的地形扫了一遍。
沿江那条街只有前后两个口子,前面连着东市的主街,后面是一条窄巷,通向城外的河滩。
韩川睁开眼,视觉共享断开。
韩川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会儿,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十五个人,马三刀敢扣人,仗的是渔帮的名头和背后的衙门靠山,赌的是韩家村不敢把事情闹大。
韩川将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挺好,还能抽一次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