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看了他一眼，还没有说话，韩德发已经开口道：“小川说了，人人生而平等，女子也能读书”
“轰”
海泽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口中不断重复着“人人生而平等”这几个字。
他没有没进学堂，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村口方向走。
韩德发跟在旁边，没说话。
走到老槐树底下，海泽停住了脚，几个老汉坐在石凳上晒太阳，见韩德发领着人过来，都抬了头。
“族长，这后生是谁家的客？”一个老汉问。
韩德发刚想开口，旁边一个眼尖的认出了海泽，手里的竹筐“咣当”掉在地上。
“县...县太爷？”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惊动了，石凳上的老汉站起来，井台边洗衣裳的婆娘也扭过头来。
“县太爷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真是县太爷，之前来村里我见过，就是这张脸”
人群呼啦啦围了过来，不一会老槐树底下聚了几十号人，把海泽围在中间。
海泽扫了一圈围上来的村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男女老少，脸上都有肉，眼睛亮堂堂的。
他在鸡鸣县当了三年知县，下乡巡视过十几次，去过十几个村子。
别的村子，老人面黄肌瘦，孩子光着脚，婆娘蓬头垢面。
可韩家村这些人，从老人到小孩，没有一个是菜色。
海泽沉默了几息，转头看了樊冲一眼。
樊冲站在人群外面，手搭在刀柄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意外。
不多时，村道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海泽抬头望去，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从村道上拐过来，马上端坐一人。
青布短褐，腰别横刀，肩上站着一只五彩金雕，马后头拖着一头野猪和一只狍子。
正是韩川。
韩川远远就看见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堆人，还以为是村里出了什么事，催马紧走两步。
到了近前，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韩川一眼看见人群中央站着的海泽，心里微微一动，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去。
“县尊大人？”韩川拱手行了一礼。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海泽上下打量了韩川两眼，腊月里在县衙见他时，这人还是一身灰扑扑的破棉袄。
眼下换了件干净的青布短褐，腰杆挺直，脸色红润，眉宇间那股子沉静劲儿比上次更足了。
他肩上那只金雕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海泽，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
“韩川，你这只鹰，倒是不怕人”海泽说了一句。
“回大人，它叫金凤，是我上山打猎养的，不咬人”韩川伸手在金凤胸腹上摸了一把。
金凤收翅站定，脑袋转向别处。
海泽点了点头，没再纠结鹰的事，目光扫了一圈围着的村民。
“都散了吧，我跟你们里正说几句话。”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散开了。
韩德发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了看韩川，又看了看海泽。
咳嗽了一声：“小川，县尊大人来了有一阵了，我领着去食堂和学堂看了看”
韩川点了点头，看了韩德发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德发便知道自己该退开了。
“小川，你陪县尊大人说话，我先回去”
韩德发朝海泽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韩耀武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老槐树底下只剩下韩川、海泽和樊冲三个人。
海泽负手站在树下，看着韩川把马上的野猪和狍子解下来，搁在地上。
“你这一早上，收获不小”海泽说了一句。
韩川拍了拍手上的灰：“运气好，碰上两头狍子一头野猪，够村里食堂吃几天了”
韩川抬头看了看天，眼看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县尊大人，这都到饭点了”韩川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海泽拱了拱手。
“您要是不嫌弃，今儿就在草民家里吃顿便饭”
“碰巧了，正好让大人尝尝刚打的野猪和狍子”韩川咧嘴一笑。
樊冲站在旁边，手搭在刀柄上，肚子确实咕噜了一声，他早上跟着海泽出来，就啃了两个冷馒头。
这会儿闻着食堂那边飘过来的饭菜香，早就饿了，但他到底是捕头，等大人示下。
海泽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很快，三人来到韩川家门口。
“夫君”林素心迎出来，看见韩川肩上的野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海泽和樊冲，微微福了一礼。
海泽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说了，今日是便装来访”
韩川把野猪搁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拍了拍手上的血渍。
朝林素心道：“素心，今儿中午家里来客，我亲自下厨”
林素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海泽，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韩川卷起袖子，走到灶房门口，回头看了海泽一眼：“大人，您先在堂屋坐会儿”
海泽站在院子里，看着韩川进了灶房，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陈设。
影壁、青砖地、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屋檐下挂着干辣椒和蒜辫子，窗台上两盆水仙长得正旺。
院子里干干净净，连柴火垛都码得整整齐齐。
“樊冲”海泽低声喊了一句。
樊冲凑过来：“大人。”
“你见过几个里正家里是这个样子的？”
樊冲扫了一圈院子，摇了摇头：“别说里正，就是镇上那些富户，院子也没这么利索”
海泽没再说话，负手走进了堂屋。
韩川在灶房里忙活开了，林素秋蹲在灶膛前烧火，林素心洗菜打下手。
韩川把野猪后腿卸了一条下来，剔骨、切片、码味，动作行云流水。
又拿了一块狍子肉，切成小块，搁在碗里拿黄酒和姜片腌着。
“姐夫，你今儿做啥？”林素秋仰着脸问。
“红烧野猪肉，爆炒狍子肉，再做个鱼汤”韩川头也不回。
“素心，你去菜窖里拿两根萝卜，再拿一把干蘑菇”
韩川从灶台底下的陶罐里摸出一把干辣椒，又拿了八角、桂皮、姜块、蒜瓣，案板上一字排开。
有系统给的十三香配方，手艺比镇上馆子的厨子只高不低。
热锅下油，油温起来了，他把姜蒜辣椒往锅里一丢，滋啦一声响，香味窜出来，顺着灶房门窗往外飘。
堂屋里，海泽正端着茶碗喝水，鼻子忽然抽了一下。
“什么味儿？”
樊冲站在门口，也抽了抽鼻子，没吭声，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韩川在灶房里翻炒，铁锅颠得哐哐响。
野猪肉先下锅爆炒，逼出油脂，再加黄酒去腥，搁老抽上色，大火转小火慢炖。
另一口灶上，狍子肉下锅爆炒，蒜末辣椒往里一搁，香味更冲了。
不多时，四菜一汤，摆满了八仙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