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老人家,我今日来,是想问问韩家村现在的情况”
“你在村里辈分最高,又当过里正,村里的事,你最清楚”
韩德发恭敬道:“回县尊大人,韩家村目前一百八十三口人,四十七户,比腊月里多了三口人”
“多了三口?”海泽眉毛一挑。
“是”韩德发答道.
“开春之后,有两户人家从李家村搬过来了,一户是投亲,一户是逃荒过来的,韩川都收下了”
“小川,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分了地”
海泽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韩川给他们分地,哪来的地?”
“村里有几户绝户的田,一直荒着,韩川把地收归村集体,租给新来的那两户种,收成对半分”韩德发说得有条理理。
“这事在村委议过,我点了头,账上也记得清楚”
海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换了个话头:“村里的捕鱼队和卖鱼队,现在什么规模?”
韩德发往椅背上靠了靠,掰着手指头说道:“捕鱼队三十一人,卖鱼队十五人,食堂帮工六人,学堂那边周先生一个人教着十几个娃”
“捕鱼队每天能捞多少?”海泽继续询问。
“少则两千斤,多则两千七八百斤”韩德发答道。
“活鱼挑出来卖,死鱼和伤鱼低价卖给村里人,村里的食堂也会收一些,钱从公账出”
海泽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捕鱼队和卖鱼队的工钱,怎么发?”
“捕鱼队一天二十文,卖鱼队一天三十文,当天干完当天结,从来不拖”韩德发说得笃定。
“账房是韩川的媳妇林素心,每一笔都记在册子上,月底贴在老槐树底下公示,谁都能看”
海泽的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几本册子上,伸手拿过一本,翻开来看。
册子上字迹工整,日期、人名、数目、手印,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字,是林素心写的?”海泽问。
“是”韩德发答道。
“小川家的识字,账目做得明白,村里没人说闲话”
海泽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又问道:“食堂和学堂,怎么个章程?”
“食堂是赵翠萍管着,刘氏、孙氏几个帮工,每人每天二十文工钱”韩德发说道。
“出工的人统一在食堂吃饭,不出工的老人孩子也能搭伙,按人头算,月底从公账上扣”
“孤寡老人和没爹娘的孩子,免费吃”韩德发补了一句。
“这也是韩川定的规矩”
海泽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头看了樊冲一眼,樊冲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
“老人家,带我去食堂和学堂看看”海泽站起身来。
韩德发也站起来,拄着拐杖,侧身让出海泽的路:“县尊大人,请”
两人出了正房,穿过院子。
黑龙趴在影壁底下,抬了抬眼皮,见是韩德发领着人,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林素心送到院门口,韩德发回头看了她一眼:“素心,你忙你的,我陪着县尊大人走走”
林素心应了一声,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去。
韩耀武跟在后面,韩德发拄着拐杖走在海泽侧前方半步的位置,不时伸手引路。
樊冲跟在最后面,手搭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扫着四周。
村道上铺了碎石,两边挖了排水沟,走起来不陷脚,路两边有几户人家正在翻修院墙。
海泽一路走一路看,没急着说话,拐过一道弯,食堂的木头房子出现在眼前。
比寻常农舍大出好几倍,四周开着一排窗户,烟囱里冒着白烟,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饭菜的香气。
门口蹲着几个老汉,手里编着竹筐,一边编一边说话。
看见韩德发领着一个生面孔过来,都抬了头。
“族长,这位是?”一个老汉问了一句。
韩德发顿了顿,看了海泽一眼。海泽微微摇头。
韩德发便开口道:“府城来的客商,看看咱们村的食堂”
几个老汉没再多问,只是多打量了海泽两眼,又低头编筐。
海泽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宽敞的大通间,摆了十几张长桌,桌上搁着粗瓷碗筷。
几个婆娘正在灶台前忙活,赵翠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掌勺,刘氏在切菜,孙氏在揉面。
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炖着鱼汤,一口焖着杂粮饭,热气腾腾。
“赵婶,里正家来客了,族长领着在村里转呢”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赵翠萍从灶台前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对上韩德发的目光,又看见韩德发身后那个穿便袍的中年人。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铁勺停在半空。
韩德发冲她使了个眼色,赵翠萍脑子转得快,没有声张,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炒菜。
可刘氏没反应过来,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族长,来的是谁啊?”
韩德发还没开口,海泽已经走进了食堂,站在灶台前看了两眼。
“伙食不错”海泽说了一句。
刘氏接话:“那可不,里正说了,干重活的人不能亏了嘴,鱼、肉、菜,顿顿有”
赵翠萍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刘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韩德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了嘴。
海泽没在意,在食堂里转了一圈,又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菜。
“一天吃几顿?”他问。
韩德发答道:“早中晚三顿,出工的人一早一晚在食堂吃,中午带干粮上工”
海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食堂,往学堂方向走。
学堂在食堂东边,隔着一道矮墙,是两间砖木结构的房子,比食堂小一些,但窗明几净。
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头刻着“韩家村学堂”五个字,笔力端正。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
海泽在门口站住脚,往里看了一眼。
十几个孩子坐在长条桌前,手里捧着书,摇头晃脑地念着。
周秀才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带着孩子们念。
前排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念得最响,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正是孙氏家的大丫。
樊冲冲里面看了一眼,嘟囔道:“女孩子和男孩子在一起读书,这不是胡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