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宝彻一阵恍惚。
他清楚阿嘎朵极度憎恨九股黑苗，但他绝对不可能抛下、远离达翁。
他原本可以彻底隐瞒自己和九股黑苗的牵扯。是阿糯之前几次擅自发起攻击，才暴露了线索，将他推到了当下的尴尬处境里。
原宝彻长久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僵硬。
他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我和九股黑苗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们村寨之间的恩怨，我不会插手。”
话音落下，盘踞在原宝彻脖颈间的阿糯钻了出来。黑红色的头颅泛着冷幽的光，它一看见阿嘎朵，立刻张嘴吞吐信子。
阿嘎朵手里的蝎子瞬间僵住，吓得一动不动，却依旧死死挡在主人身前。
原宝彻如实解释：“这是我的蛊虫。几年前我偶然和它缔结了契约。它本该是九股黑苗的蛊，我至今不清楚它为什么会认我为主，一直跟着我。”
阿嘎朵满脸震惊，语气难以置信：“阿哥，你难道有九股黑苗的血脉？这种本命蛊，只认同族血脉。”
原宝彻摇头否认：“不清楚。但我的老家不在这片区域，我的父母、祖辈都不是这里的苗人。”
阿嘎朵死死盯着对面虎视眈眈的阿糯，眼睛瞪得浑圆。
她瞬间想通了之前的疑惑：“难怪我总能在你身上闻到特殊的蛊气，原来是这只蛊的原因。”
她没有深究疑点，立刻上前，想要挽住原宝彻的胳膊。
阿糯猛地往前探出头，威慑意味十足。阿嘎朵脚步一顿，不敢再靠近。
她转头看向原宝彻，眼神无辜，带着一点委屈：“阿哥，你看它。”
原宝彻心生无奈，周旋在闹脾气的阿嘎朵和护主极强的阿糯中间，比他日常处理工作还要耗费心力。
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李凯旋一行人。
阿嘎朵立刻快步追上，出声喊道：“等等我。”
阿嘎朵脸上满是笑意，心里格外欣喜。她从来没想到，原宝彻身边竟然藏着一只实力极强的黑苗蛊虫。
看着眼前身形高大、样貌出众、又身怀强大蛊力的男人，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心里生出强烈的念想：如果自己和原宝彻成婚，生下女儿，孩子大概率会成为整片山林最强的蛊女。
白地苗寨的蛊女传承多次断代，大半正统蛊术都已经失传，她现在学到的本事本就残缺不全。
以前，白地苗寨绝对不敢明目张胆招惹九股黑苗。
因为彼时九股黑苗的蛊女实力顶尖，是周边最危险、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可如今九股黑苗的正统蛊女传承落到了男人身上，甚至大概率已经被本族族人杀害。
正因为对方传承断层、实力大减，白地苗寨才有了对抗、还手的底气。
但近期接连有村寨族人被诡异蛊虫杀死，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寨里众人都在猜测，九股黑苗大概率培育出了新的蛊女。
局势紧张之下，阿嘎朵想把原宝彻牢牢留在身边的念头愈发坚定。
他的蛊虫实力强横，如果二人成婚，她或许能借用阿糯的力量修炼，既能变强，也能更好地守护白地苗寨。
赶路途中，沿途孩童一看见阿嘎朵，立刻四散跑开。
路过的青壮年苗人纷纷对着她窃窃私语，眼神里的嫌弃和忌惮毫不掩饰。
阿嘎朵对此视若无睹，早已习惯了族人的态度。
但不远处的原宝彻看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阿嘎朵立刻追上，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阿哥，蛊女在寨子里本就是人人惧怕的角色。我蛊术低微，护不住族人，大家就格外嫌弃我。”
她神色黯淡下来，语气平淡：“做蛊女，生来就会被族人惧怕、厌恶。”
原宝彻看着她，开口问道：“他们这样对你，你不生气吗？”
他心底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触。
很多人和村寨都是一个心态：需要有能力的人庇护集体，忌惮对方实力太强、不受掌控，又怕对方心生不满、摆烂不作为，却从来不肯给予尊重和善待。
思绪翻涌间，他想起了达翁。
达翁最后和所有九股黑苗族人一同死在村寨之中，昔日苗寨彻底沦为蛊地，常年吞噬周边的山林土地。
他又想起从前，达翁总喜欢背着他出门，往返的方向永远是雾蒙山脉深处。
阿嘎朵语气平静地回答：“至少我有自保的本事，没人敢随意欺凌我。”
原宝彻摇头反驳：“言语排挤、刻意疏远、集体排斥，这些都是欺凌。”
阿嘎朵立场坚定：“他们是我的族人，我必须护着整个寨子。大家怕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蛊力。”
原宝彻继续追问，戳破其中的矛盾：“你拼尽全力守护他们，本应该是村寨的英雄。可他们一边需要你的保护，一边惧怕你、排挤你。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族人，对不对？”
全新的道理冲击着阿嘎朵根深蒂固的认知。
她神情矛盾，思维剧烈拉扯，许久才低声作答：“我没有伤害过他们。”
片刻后，原宝彻跟着李凯旋一行人坐上返程的车。
几个村民站在路边送行。
唯独阿嘎朵只能远远站在角落，安静地目送他离开。
身为白地苗寨的蛊女，她没有自由出入村寨的资格，连上前好好道别的权利都没有，做什么都要偷偷的。
原宝彻处理完手头工作，回到宿舍，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连日工作本就疲惫，达翁还总是四处乱跑，从来不让他省心。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他没有犹豫，关门上锁，驱车直奔雾蒙山脉。
他体内连着达翁的命牌，没有感应到濒死和殒命的预警，说明人暂时无碍。
但只要找不到人，他就不可能安心。
车子一路开到雾蒙山脉山脚，临近山林地界，依旧没有看见达翁的身影。
原宝彻停稳车辆，不再开车，任由阿糯感知气息，为自己引路步行。
夜色沉落，他抬步，一头扎进了幽深茂密的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