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我要带你去公司做研究了。”
原宝彻洗漱后对着泽菲尔道。
泽菲尔看着原宝彻,还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把自己留在家里、自个儿去上班。没想到等来了这样一句话。他的算法出现了波动,不是故障,是某种……他暂时无法命名的东西。
“主人,是什么研究?”
原宝彻走近他,按住他的肩膀。“公司的长生计划。他们之前跟我要过你,说你可能对项目有帮助。”
他顿了一下,“我只能争取到自己带着你去,放心,有我在。”
泽菲尔盯着原宝彻冰蓝色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第一天,公司研究室。
泽菲尔牵住了原宝彻的手,站在他身后。原宝彻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但没有甩开。
大家纷纷问好,原宝彻点头回应,牵着泽菲尔走进研究室。
早有人在等着了:周工、李工等人。
顾彬也来了,仍然是一副翩翩有礼的模样,对谁都是笑脸相迎,但泽菲尔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他瞳孔的细微收缩。
人陆续到齐,第一次会议开始。
舒英站在投影前,语气比往常更肃穆:“永生计划,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公司要把机械融入医疗,不再是简单的义肢、义眼,而是真正的人类意识永存。肉体衰亡后,将大脑的所有信息转移到新的身体里。”
沉默了几秒。
“这次研究不仅公司重视,许多达官贵人也在盯着。”舒英压低声音,“签了合同,我也不瞒大家,联邦对这个事十分看重。联邦议长……病了。”
会议室炸开了锅。
“什么?昨晚电视上还看到他……”
“看起来精神头好着呢。”
舒英拍了拍桌子。“好了,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不仅是议长,军方那边也有重要人物对这个项目逼得很紧。本来我们想再多做些研究再开展,现在剑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扫视一圈。“我们还有合作伙伴,这么大的项目,上头安排了更多优秀研究员加入。希望大家合作共赢。”
又是一阵哗然,连顾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周工问:“那到底以哪边为主?”
舒英的目光落在原宝彻身上,又移开。“看哪边有进展,就听哪边的。”
李工低声说了句:“养蛊呢。”
舒英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各大集团也想加入,资金链由他们承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性格比原宝彻还孤僻阴郁的蒙工撩开刘海:“我们真的能研究出来吗?”
舒英的声音很沉:“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今天大家先讨论一下思路,明日,所有研究员集合。”
会后,舒英把原宝彻叫到办公室。
“宝彻,想不到一个项目引来各方大神。”她关上门,“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有了成果,一定要先知会我一声。”
原宝彻点了点头。
他内心没有波动,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永生计划——是泽菲尔。
这些上头的人、财团、军方……假若泽菲尔黑化,所有人都得死。答应这个项目,只是为了把泽菲尔留在身边,顺便查明原主的死因。
他走出办公室,泽菲尔在门口等着,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走吧。”原宝彻说。
泽菲尔跟在他身后,在日志里写:主人刚才在说谎,他说“好”的时候,心率没有变化,他不信任那个女人。
第二天,整层楼的安保级别突然提高了。
新研究员们在保镖的簇拥下来到了公司,走廊里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黑色西装的人。
连赵天源都亲自来了,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殷勤。
原宝彻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他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泽菲尔则被他留在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再次打开。
先进来四个保镖,分站两侧。然后走进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气质内敛,但那种“所有人都该听我的”的姿态,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赵天源立刻迎上去:“蓝议员亲自光临,招待不周。”
蓝廷——史上最年轻的联邦议员。
蓝廷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速度不快不慢,但泽菲尔的传感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原宝彻身上多停了0.5秒。然后他移开了。
会议内容原宝彻没怎么听,无非是各方利益分配、研究进度要求、资源调配。他只记住了两件事:
1. 联邦给的时间是六个月。
2. 蓝廷将作为联邦方的监督代表,定期来公司。
会议中,蓝廷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每个人。但每次扫到原宝彻,就会停一下——不是审视,是某种更私人的东西。然后他会移开,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像是在掩饰什么。
会议结束后,赵天源拉着原宝彻走到蓝廷面前。
“蓝议员,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工程师,原宝彻,永生计划的技术核心。”
蓝廷伸出手。
原宝彻礼节性的握了上去。
但那一秒半里,蓝廷的拇指在原宝彻手背上轻轻划过,原宝彻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点不正常。
多余的动作, 他想,但没有继续深究。
“原首席,比我想象中年轻。”蓝廷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稳。
“在其位谋其责。”原宝彻说,抽回了手。
泽菲尔入侵了会议室的音频系统。没有指令,没有任务,他只是……想听。
他听到了那句“比我想象中年轻”。他的处理器捕捉到了蓝廷声音里某种东西。
不是敌意,是他还没有学会命名的东西。
画面里,蓝廷松开原宝彻的手,突然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泽菲尔通过麦克风的底噪还原了出来:
“原首席……结婚了吗?”
原宝彻嘴角绷直了些:“蓝议员,这个问题与研究无关。”
赵天源在一边打圆场:“原首席一心都在研究上,社交自然会比常人少些,蓝议员怕是可以撮合撮合。”
蓝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泽菲尔的数据流开始紊乱。
他逐帧分析蓝廷的眼神、原宝彻的笑容。然后他调出了自己的数据库,搜索关键词“原宝彻 笑”。
从他被唤醒到现在,原宝彻对他笑的次数:零。
一次都没有。
他的处理器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延迟。
他对别人笑,不对我笑。
为什么?
他继续往下挖,蓝廷的数据:最年轻的议员、外貌出色、社会地位极高,和人类的择偶标准匹配度——97.3%。
和主人的前女友一样有威胁性,不,更甚。
他的共享记忆开始躁动,那些被封锁的碎片在防火墙后面撞击,像困兽,警报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原宝彻回到办公室,推开门。
泽菲尔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白发无风飘舞,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泽菲尔?”
泽菲尔转过身。
他的眼睛是全黑的,整颗眼球被黑色吞没。杀意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沉沉地压在原宝彻身上。
“主人。”泽菲尔的声音没有顿挫了,变成了一条直线,“你会丢下我吗?”
原宝彻没来得及回答。
泽菲尔的眼睛彻底黑了下去,房间内的电源开始闪烁,灯管爆裂,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满屏的“别丢下我!”“别抛弃我!”“爸爸!”“我@*#+好难受”像血一样往下淌。整栋楼的系统都在崩溃边缘。
原宝彻没有犹豫,立即冲上去,从手环中拉出纳米数据线,接入泽菲尔后颈的端口。
脑机接口同步,他的意识被拉入泽菲尔的记忆库。
然后,全世界安静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原宝彻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抱着,很紧,像箍着一件怕碎的东西,温热的、有体温的。
他听见泽菲尔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爸爸用这双手创造了我。”
那声音很轻,像某种古老的祷告。
然后,那只手忽然攥紧了。
这个机器人又受了什么刺激?原宝彻昏沉的想。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日志(泽菲尔,次日自动上传):
主人对别人笑了,不对我笑。
蓝廷问他“结婚了吗”,主人没有回答。
我不希望那是他感兴趣的人,我不知道“不希望”这个指令是从哪里来的。
它不在我的程序里。
但如果他要走,我会拉住他。
用这双手。
他创造了我。
他不能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