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外那几十号人,分作几堆,彼此离得远远的。
陆砚辞三人在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没有凑过去。他扫了一眼——那几堆人里,有三伙是他认得的:早上路上见过的那队无徽记汉子;一伙穿着灰衣的老者,看装束像某个炼丹世家;还有一伙,腰里都别着一块铜牌。
“铜牌,是天枢阁的外执事。”晏疏钺道,“他们也来了。”
陆砚辞眯起眼。天枢阁的人到了离火谷,说明他们手里的线索,不止云泽湖底那根石柱——他们早就知道,离火谷有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沉了一下。天枢阁在中州经营多年,触角伸得比他想象的还长。云泽湖底的石柱,他们是后来才知道的;可离火谷的存在,他们早就在查了。这说明,道源的事,天枢阁知道得比衍道宗还多。
“他们怎么进谷?”姒绾桢问。
这句话,也是谷口所有人的疑问。
离火谷的谷口,看着是敞开的,可真要下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着。那屏障是地火蒸出来的热浪,贴上去,皮肉都要烫熟。几伙人试过几次,都退了回来。
“看见没有?”一个灰衣老者冲身边的人念叨,“谷口这道热浪,不是寻常火煞。火脉之脐在底下,这热浪就是它的门槛。”
“那怎么下去?”有人问。
“等。”老者道,“地火有涨落,每个时辰,热浪最弱的那一阵,就是下谷的时机。可就算那一阵,下去也得脱层皮。”
陆砚辞听着,没有动。他闭上眼,放出识海里的道源之力,贴着那道热浪探过去——热浪里的道韵,他熟。那不是普通火煞,是火脉之脐散出来的道则,与道源同源。
他一边探,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过谷口那几伙人。灰衣老者那伙,围着一个沙盘在比划,像是在推算下谷的时辰;无徽记那队,蹲在一边磨刀,刀在砂石上蹭出刺耳的声;天枢阁那伙,站得最远,却把谷口的每一处都记在了心里。这几伙人,各有各的算盘。
“热浪里的道韵,与道源同源。”他睁开眼,“这道屏障,挡的是外人,不挡守源人。”
“你能过?”晏疏钺问。
“能。”陆砚辞道,“但你们俩,我得带着。”
他起身,走到谷口前。那道热浪扑面打来,烫得他面皮发紧。他抬起手,道源之力在掌心铺开,那道热浪竟像见到了主人,往两侧分开一条道。
谷口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灰衣老者手里的茶碗都顿在了半空。无徽记那队磨刀的汉子,手里的刀停了。天枢阁那个姓沈的,本来靠着岩壁闭目养神,此刻也睁开了眼,死死盯着那道分开的热浪。
“他……他把热浪拨开了?”
“那人是谁?火脉之脐的门槛,他说拨就拨?”
天枢阁那伙铜牌执事里,有人站起身,盯着陆砚辞的背影,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陆砚辞没有理会。他牵着姒绾桢、晏疏钺的手,三人一前一后,从那道分开的热浪里,一步步走进了谷口。身后,那几十号人愣了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跟在后面往里冲——可热浪合拢,又把他们弹了回去。
热浪从两侧压过来,像两堵烧红的墙。陆砚辞走在最前,道源之力把那道热浪压得死死的。姒绾桢走在中间,能感觉到那热浪擦着她的肩膀过去,烫得她牙关打颤。晏疏钺断后,手里的剑横在身前,随时戒备。
“跟上去!”天枢阁的铜牌执事脸色一沉,“找别的下谷口,跟上他们!”
那灰衣老者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碗一放,冲身边弟子道:“我们也走。热浪拦得住寻常修士,拦不住真有本事的。衍道宗这位掌门,能拨得开热浪,咱们跟着他的背影,总能找到下谷的缝。”
陆砚辞三人已经进了谷。脚下,红褐色的岩土变成了黑红色,越往下走,热气越重。谷底的风,是烫的。
三人才下到百丈深,衣裳就已经被烤得贴在背上。姒绾桢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刚冒出来,就被热浪蒸干。晏疏钺从怀里摸出一瓶消暑的丹药,分了两颗给姒绾桢,自己留一颗。陆砚辞没吃——道源之力在身,这点热气,他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