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衍道宗三日,三人进了南域极南的地界。
越往南走,天越热。起初还只是日头毒,过了南雾岭,连风都变了味——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吸进鼻子里,喉咙发干。路边的草木从葱郁渐渐变得枯黄,再往南,地上只剩红褐色的岩土,寸草不生。
“再有两日,就进离火谷地界了。”姒绾桢展开旧档,对照着山势,“旧档上记的火脉走向,与这一带的地热,对得上。”
晏疏钺走在前头开路。她的剑负在背上,人却比在云泽城时沉默了许多——这一路,她连话都少了,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路。
“还在担心山门?”陆砚辞问。
“嗯。”晏疏钺道,“郇昭的阵撑得住,荔绾的丹也够。可三批人摸过门,谁知道第四批什么时候来。”
“阵眼加固过了。”陆砚辞道,“真有人强攻,阵会示警。郇昭不是新手,她知道轻重。”
晏疏钺没有再接话。她不是不放心郇昭的本事,只是跟陆砚辞走了这些年,头一回离山门这么远。
当日傍晚,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坡下歇脚。陆砚辞生了堆火,烤干粮。火光里,姒绾桢把旧档又翻了一遍,忽然道:“旧档里说,离火谷最近十年,地火比往年旺了三成。”
干粮是出宗时带的麦饼,烤得发硬。晏疏钺掰了一块,咬了两口,忽然道:“我入玄衍宗那年,师父带我们去过一次南域。那时候离火谷还只是个传说,没人真敢下去。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地方倒成了香饽饽。”
“三成?”陆砚辞抬头。
“嗯。”姒绾桢道,“火脉旺,说明地底下那东西在动。碑心说离火谷是‘火脉之脐,道源之根’——火脉涨,多半是道源之根在醒。”
陆砚辞烤着火,没有立刻答话。道源之根在醒,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它只意味着,他这一趟来的时机,恰好卡在了节骨眼上。
“咦,前面有人。”晏疏钺忽然压低声音。
陆砚辞抬眼,看见岩坡下方的官道上,正走过来一队人马。那队人有七八个,都穿着寻常衣裳,没有宗门徽记,可步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过的。领头的是个高瘦汉子,背着一柄长刀,目光扫过岩坡时,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
陆砚辞没有多看,只低头拨弄着火堆。那队人走远了,姒绾桢才凑过来,道:“这队人,不是散修。散修走不了这么齐。”陆砚辞点头:“不是散修,是哪家的死士。南域这地界,敢养死士的宗门,一只手数得过来。”
双方对视一眼,都没有打招呼,各自赶路。
“也是去离火谷的?”晏疏钺问。
“多半是。”陆砚辞道,“离火谷这十年地火异动,各宗都派了人来探。这一路,怕是不止他们一队。”
姒绾桢收起旧档,道:“谷里人多,咱们得小心。离火谷是无主凶地,进了谷,谁也不认识谁。”
陆砚辞点了点头,把烤好的干粮分了。三人吃完,熄了火,连夜又赶了一段路——离火谷在望,他不想在谷外多耽搁。
姒绾桢走在他身边,忽然道:“陆砚辞,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陆砚辞看她。姒绾桢道:“天枢阁在云泽城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一趟离火谷,他们不会只派几个人。姓沈的身边,恐怕还有后手。”
第二日正午,离火谷的谷口,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远远看去,那道裂口像一条趴在大地上的火龙,连两边的山都被烤成了红褐色。三人站在谷口外一里地,就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姒绾桢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古玉佩,挂在腰间——那是姒氏祖传的火脉避符,能挡一挡地火的煞气。
那不是寻常山谷。两山夹峙之间,一道裂口直切下去,裂口宽约百丈,深不见底。裂口上方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远远看去,像是天地间开了一道烧红的缝。
走近了才看清,裂口边缘的岩石,都被地火烤成了玻璃质,泛着暗红色的光。脚下的地面一直在微微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风从裂口里往上灌,带着硫磺味,吸一口,肺里都跟着发烫。
谷口外,已经聚了几十号人。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散在谷口外的背阴处,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在低声商议。没人敢大声说话——离火谷的热浪压得人胸口发闷,连说话都提不起劲。陆砚辞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没有凑堆。这地方,人越多的地方,是非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