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呀。”吴其穹理直气壮，“我那是回答爸爸的问题。他问我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我就告诉他了。”
“你可以不说细节。”
“可是细节才是最重要的部分呀。不说细节，爸爸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过得好不好？”
池骋被这个逻辑堵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他沉默了一拍，换了个角度：“那你为什么要把亲嘴的事也说出去？哥哥不要面子的吗？”
吴其穹歪着脑袋看着他，眨了眨眼：“哥哥你昨晚脸红了呀。红了就是红了，我说的是事实。我又没有编。”
“事实也可以不说。”
“可是不说就不完整了呀。”吴其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池骋面前，仰着脸，那两颗小痣因为认真而微微往中间聚了聚，“而且我又不是故意说出来的。爸爸问我怎么亲的，我就告诉他了。如果爸爸不问，我不会主动说的。”
池骋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压在嗓子眼里：“……所以你的意思是——全怪你爸？”
“我可没那么说。”吴其穹退后半步，双手叉腰，“但是爸爸如果不问，我确实不会说的。你可以怪我爸爸，不能怪我。”
池骋睁开眼，看着面前这颗完全不怕他、甚至还试图把责任转嫁给他爸的小脑袋，沉默了两秒，然后板起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一点：“那你觉得你做错了没有？”
吴其穹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没有。”吴其穹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膝盖前面，仰着脸，“哥哥，你真的生气了吗？”
池骋板着脸：“我看起来像没生气？”
吴其穹歪着脑袋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哥哥，你生气的样子好酷啊。”
池骋愣住了：“……什么？”
“你凶起来的时候，眉毛是这样——”吴其穹学着池骋的样子把眉毛压低，“嘴巴是这样——”他又学了一下抿嘴的动作，“看起来特别帅，特别有气势。我以后也要像哥哥这样凶。”
池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自己全力板起来的这张脸，在这颗小脑袋面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松开抱着的双臂，往前倾了倾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点：“吴大宝，你没发现别人看到我这样都会怕吗？”
吴其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呀。你每次这样对我，我都觉得你好帅。那你继续凶吧，你凶完可不可以带我去吃汉堡？我想吃那个玉米杯，还想吃汉堡，还想吃红豆派。”
池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发现自己这张对别人百试百灵的“生人勿近”的脸，在这颗小脑袋面前彻底失效了。吴其穹不仅不怕，甚至还带着一种“你继续，我看着呢”的欣赏态度。
池骋靠在凉亭柱子上，沉默了一拍：“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怕我？”
吴其穹想了想：“怕呀。”
“你哪里怕了？”
“我怕你生气的时候不带我去吃汉堡。”
池骋：“……你这是什么怕法？”
吴其穹又往前蹭了半步，两只小胖手搭在池骋膝盖上，仰着脸，那两颗小痣因为认真而微微往上提：“哥哥，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说漏嘴的。我就是觉得——你昨晚脸红的样子很好看，我替你觉得好看。我忘了别人不能知道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心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我知道你不会真的生我气”的笃定。
池骋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尾音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他伸手在吴其穹那颗仰着的小脑袋上按了一下：“……你赢了。我生不起来了。”
吴其穹的眼睛“唰”地亮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去吃汉堡了吗？”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你问吧！”
池骋想了想，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你告诉我——你刚才说‘我觉得哥哥被我亲了很开心’——你怎么知道我是开心的？我当时明明捂着脸说你不能亲嘴。”
吴其穹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你捂嘴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虽然嘴巴被捂住了，但是眼睛骗不了人。你眼睛弯了，就是开心了。”
池骋愣住了。他当时捂着脸，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睛是什么样的。但这颗小脑袋趴在他面前，把那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表情记住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了起来，把吴其穹从石凳旁边拎起来，重新夹在胳膊底下：“走吧，吃汉堡去。”
吴其穹被夹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哥哥你还没说你生气完了没有！”
“生完了。”
“那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嗯。”
“那你以后还生我的气吗？”
“你再说漏嘴就生。”
“那——那如果我不小心再说漏嘴了，你生完气还带我去吃汉堡吗？”
池骋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先闭嘴十分钟，到了汉堡店再开口。”
吴其穹立刻把嘴巴抿得紧紧的，但那双大眼睛弯着，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住，像一只刚偷到了通行证的小狐狸。
到了麦当劳，池骋把吴其穹放到儿童餐椅上坐好，自己端着托盘走过来，玉米杯、汉堡、红豆派，一样不少，整整齐齐地摆在吴其穹面前。
吴其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又抬头看了看池骋，然后伸手拿起那个红豆派，吹了两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哥哥你真好。”
池骋坐在他对面，咬了一口自己的汉堡，没接话，但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还是弯了一下。
隔壁桌坐着一对母子，小男孩看起来和吴其穹差不多大，正趴在桌上闹着不肯吃汉堡，他妈怎么哄都没用，他把薯条一根一根地捏碎了撒在盘子里，嘴里还在喊“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