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祥看着池骋那张“我配合了但你别让我说第二遍”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张“我赢了”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声:“哥哥都是被你逼的。”
“我才没有呢!”吴其穹叉着腰,下巴抬得更高了,“昨天晚上我还给哥哥晚安吻了!哥哥都被我亲得脸红了!”
池骋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吴其穹那颗还在叭叭叭的小脑袋,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一声。
这个——他昨晚捂着脸在床上愣了半天、打算永远带进坟墓里的那个事,就这么被这小孩在家长面前抖搂出来了?
他那只手已经抬起来了,想捂吴其穹的嘴,但吴其穹正叉着腰面对着吴天祥的方向,嘴巴还在叭叭叭。
吴天祥挑了挑眉:“哦?怎么亲的?”
吴其穹转过脑袋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始现场回放:“妈妈昨天看电视,里面那个叔叔亲了那个阿姨一口,阿姨和叔叔都笑得好开心。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也亲了哥哥一口,跟他说晚安。但是哥哥捂着嘴说——‘不能亲嘴,要长大了才能亲’。然后哥哥的脸就好红好红呀!像被太阳晒了一样!”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哥哥被我亲了很开心,但是他不好意思承认。男人都是这样的,嘴硬。”
吴天祥站在客厅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偏过头,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丽雅!你过来一下!”
张丽雅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喊声擦着手走出来:“怎么了?粥不够了?”
吴天祥指着吴其穹那颗仰着的小脑袋,又指了指卫生间门口那张耳尖已经开始泛红的池骋:“你儿子——他昨天晚上——亲了池骋。还跟我说‘男人都是嘴硬的’。”
张丽雅愣了一下:“什么?亲哪了?”
吴其穹又抢答了:“亲嘴了!但是哥哥说不可以亲嘴,说长大了才能亲嘴。然后我就亲了脸。”
张丽雅转过头看向池骋。池骋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想捂吴其穹嘴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耳朵尖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整张脸的表情介于“我想原地消失”和“我该怎么解释”之间。
他看见张丽雅看过来,把那只悬着的手放下来,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被出卖了”的无奈:“……他说的基本属实,但好像哪哪都有问题。”
张丽雅沉默了一拍,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扶着餐桌才站稳。她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身:“你昨天晚上——被他套路了?一个八岁小孩,用电视剧里的桥段——套路你?”
池骋站在原地,耳朵尖又红了一层:“……他说他每天晚上都听故事。”
张丽雅摇了摇头:“他骗你的。他自从认识了你以后,晚上就不怎么听故事了,他说‘哥哥的电话比故事好听’。所以我们好久没讲了。”
池骋闭了闭眼。他发现自己被骗得彻彻底底。从“讲故事”到“亲一下”到“晚安吻”,全链条都是吴其穹自己编的,而他在那个链条上一环一环地踩了进去,踩得比谁都稳当。
他低头看了一眼吴其穹。吴其穹正仰着脸冲他笑,那两颗小痣因为得意而微微往上提,嘴角咧得露出那颗还没完全长出来的门牙,整个人像一只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伏击的小狐狸。
池骋蹲下来,把吴其穹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卧室换衣服,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阿姨,叔叔,他今天归我了。我带他出去玩,晚饭前送回来。”
吴其穹被夹着,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哥哥!我们去哪玩?”
池骋麻利的给吴其穹换上衣服,又夹着出了门:“去一个没有电视剧的地方。”
张丽雅和吴天祥并排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玄关,然后同时转过头,对视了一眼。
吴天祥先开了口:“你以后看电视,等儿子睡了再看。”
张丽雅:“……他亲池骋那段是他自己编的吧?电视剧里没那个剧情。”
吴天祥想了想:“他说的是‘叔叔亲了阿姨’那段吧?他没说‘我也要学’,他是自己学的。”
张丽雅沉默了一拍:“你儿子这个自学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吴天祥叹了口气,转身往餐桌走:“不遗传我。我小时候只会偷吃糖。”
张丽雅跟在他后面:“也不遗传我。我小时候只会偷穿我妈的高跟鞋。”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那里已经空了,门刚刚合上,传来一声“咔嗒”的轻响。吴天祥笑了一下:“……咱俩这儿子,到底是随了谁?”
张丽雅想了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随他自己吧。他这种——属于自成一派。”
出了单元门,初春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点泥土解冻的味道。吴其穹被池骋夹在胳膊底下,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脑袋冲下,倒着看世界,但他一点也不慌:“哥哥,你要带我去哪玩呀?”
池骋把他放下来,夹着胳膊的动作换成了拎着后脖领,像提一袋刚买的菜一样把他拎到小区凉亭里,然后松手,自己往石凳上一坐,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今天我不带你玩。我要教训你这个小漏勺。”
吴其穹站在凉亭中间,拍了拍被拎皱的衣领,仰着脑袋看着池骋,那两颗小痣端端正正地坐在脸颊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教训我?教训我什么呀?”
池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你自己不知道?”
吴其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池骋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跟你爸妈说——你亲我的事?”